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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放下茶盏,走到窗前。窗外暮色正浓,金陵城的街巷里,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一颗颗星星落在人间的泥泞里。

“美得跟画似的。”他喃喃自语,“可这画外面,正死人呢。”

张伟站在身后,不知道该不该应这句话。

李玉忽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条上:“辽宋两边,损失了多少?”

张伟低头看了看,声音压得极低:“辽国那边,今天又添了七百多的伤亡。北宋那边也差不多,昨晚趁黑打了一场,又丢了三百多条命。”

“这才三天,两边加起来,已经死了一千五。”

李玉点了点头,嘴角勾了勾。那笑意很淡,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波纹,转瞬即逝。

“一千五……还不够。”

张伟一愣:“陛下?”

李玉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字迹潦草,力道却很足,像是在纸上刻下的。

“传令下去——让暗卫继续在边境上活动。别让辽宋的人闲着。让他们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只要不死光,就继续给朕折腾。”

张伟低下头:“是。”

他转身要走,李玉的声音又响起:“等等。”

张伟回过头。

李玉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又写了几个字:“让商队……开始收购辽宋两国的粮食。价格?比市价高两成。有多少收多少。”

张伟愣了一下:“陛下,咱们的粮仓……还够吗?”

李玉笑了笑:“够。辽宋两国打仗,最缺的就是粮食。朕帮他们买下来——到时候,他们只能从朕这里买回去。”

张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是。”

说完,转身走出御书房。

门被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李玉坐在书案前,拿起那份战报,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写的人手在抖,但内容却让他满意得很。

“打吧。”他低声说,“打得越狠,朕……越高兴。”

此后三天,南唐的商队在边境上迅速活跃起来。

那些常年往返于辽宋之间的商贩,忽然接到了一笔大买卖——收购粮食。价格比市价高出两成,不限量。

一开始,只有一些散户试探着卖了几石。后来,随着消息传开,那些手里囤着粮食的地主、粮商,甚至一些小官员,都开始动了心思。

战争年代,粮食虽然吃香,但风险也大——谁知道哪天边界一封锁,手里的粮食就砸在手里了。现在有人出高价收购,等于白捡钱。

于是,一车一车的粮食,开始从辽宋两国的村庄、城镇、粮仓里运出来,装上了南唐商队的马车。

辽国边境的一座小镇上。

一个穿着皮袄的中年汉子,蹲在自家门口,看着南唐商队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眯着眼睛数了半天。

“这都第几趟了?”

他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咧嘴笑了笑:“第三十七趟了,爹。”

“啧啧啧……”

中年汉子咂了咂嘴,从怀里摸出旱烟杆子,点上,抽了一口。

“南唐人是真有钱啊。”

“咱们这儿打了快半个月了,他们倒好,趁火打劫,收粮食收到咱们家门口来了。”

年轻后生挠了挠头:“爹,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卖点?”

中年汉子瞪了他一眼:“卖啥卖?家里就那几石口粮,卖了你吃啥?”

年轻后生缩了缩脖子:“也是……”

但他还是忍不住追着那南唐商队的马车看了好一会儿。马车后面绑着一面小旗,旗子上绣着一个“唐”字,在风里飘得笔直。

“南唐人的生意,真是做到家了。”

年轻后生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声,却发现老爹的脸色变了。

那中年汉子猛地站起来,盯着远处地平线上的一道烟柱,嘴里骂了一声:“操……又打起来了。”

狼烟升腾,在灰蒙蒙的天空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边境上,厮杀声已经隐隐传来,像闷雷般滚过天际。

血水浸透了枯黄的草地,把泥土染成了深褐色。

一匹战马倒在荒地里,嘴里吐着白沫,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马背上的人,早就已经没了呼吸,尸体横在地上,手还紧紧握着刀柄。

不远处,几个辽国骑兵和北宋步兵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一个辽兵的长矛刺穿了一个宋兵的胸膛,那宋兵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却还死死攥着,临死前反手一刀,划破了辽兵的喉咙。

两人一起倒在血泊里。

风从战场中间吹过,卷起一阵腥臭味。

辽国中军大帐里,耶律璟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伤亡多少?”

旁边的将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回陛下……今天一天,伤亡两千余人。”

“两千余人……”

耶律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昨天,死了三百。”

“前天,死了五百。”

“今天,直接死了两千。”

“赵匡胤……你是铁了心要跟朕打到底,是不是?”

萧思温站在一旁,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老臣斗胆说一句——”

“这场仗,有些蹊跷。”

耶律璟猛地转头,瞪着他。

萧思温没回避那目光,继续说下去。

“宋军虽然一直想南下,但从来不会在秋收的时候发动大规模进攻。而且,咱们那边哨所被袭击的事,老臣总觉得……不太对。”

耶律璟皱了皱眉:“哪里不对?”

萧思温沉吟了一下:“那支被袭击的哨所,驻守的人不少。按理说,就算是北宋的精锐来了,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全歼。除非——”

他的话没说完,但耶律璟已经懂了。

“你想说……有人在背后搞鬼?”

萧思温没接话,只是低下了头。

耶律璟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不久前接到的那个提议——南唐的李玉,说要单独和辽国议和。

“李玉……”

耶律璟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

“会不会是他在背后捣鬼?”

萧思温叹了口气:“老臣……不敢妄下定论。但是陛下,边境上那些袭击,确实不像是宋军的风格。赵匡胤这人,虽然狠,但从来不搞这些小动作。他要是想打,就直接打过来了。不会……先派人去袭击哨所、劫粮草。”

耶律璟双手撑在桌上,指节捏得发白。

“李玉……”

“如果真是他——”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

“朕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北宋汴梁。

赵匡胤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握着一份边境的战报,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辽国又增兵了?”

赵普在一旁点了点头:“是。据报,辽国那边已经调了三万人到边境,准备在入冬之前,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进攻。”

赵匡胤把战报拍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他们疯了?入冬了还打?”

赵普叹了口气:“陛下,恐怕不是他们想打。而是……有人在背后逼他们打。”

赵匡胤愣了一下:“你是说——”

赵普缓缓开了口:“陛下,最近边境上那些冲突,臣总觉得蹊跷。辽国人向来务实,不会在入冬前发动大规模进攻。可偏偏,他们现在正在集结重兵。而且,那些袭击哨所、劫粮草的手法——不像辽国人的风格。”

赵匡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像谁?”

赵普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了两个字:“南唐。”

赵匡胤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盯着南唐的位置看了很久。

“李玉……”

“你在背后搞鬼?”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派人去辽国寻求结盟的事。那时候,他觉得只要辽宋联手,南唐就必死无疑。可现在——

边境上的战事,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辽宋两国的军队,正在边境上对峙。而南唐,却在一旁看戏。

“好一个李玉……”

赵匡胤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好一个坐山观虎斗。”

赵普低下头,没接话。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目光凌厉地看向赵普:“传令下去——让边境的人,先停火。朕要查清楚,这场仗到底是谁挑起来的。”

赵普愣了一下:“陛下,现在停火……只怕辽国那边不会同意。”

赵匡胤冷笑了一声:“不同意?那就让他们自己打。朕倒要看看,离了朕,辽国还能撑多久。”

赵普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应了一声:“是。”

他转身走出御书房。

赵匡胤一个人站在沙盘前,盯着南唐的位置,久久没有说话。

夜色深了。

金陵城外,秦淮河畔,灯火辉煌。

李玉坐在城墙上,张伟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壶新茶。

“陛下,辽宋那边的消息。”

李玉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说。”

“耶律璟下令往边境增兵三万。赵匡胤也调了两万人过去。现在,两边已经打起来了。”

李玉放下茶盏,嘴角微微上扬:“好。继续盯着。”

“是。”

张伟顿了顿,又问了一句:“陛下……辽宋两国不会再结盟了吧?”

李玉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深不可测的从容。

“结盟?你觉得,两个已经打红了眼的人,还能坐下来谈吗?”

张伟愣住了。

李玉站起身,走到城墙边,望着北方的夜空。远处,天边隐约有一点火光。那是战火燃烧的颜色。

“传令下去——让商队继续收购粮食。朕要让辽宋两国……为他们的愚蠢,付出代价。”

张伟低下头:“是。”

他转身离去。

李玉一个人站在城墙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袖,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望着北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打吧。”

“打得越狠,朕……越高兴。”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种暂时的平衡。

辽宋两国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一旦他们发现有人在背后挑拨,局势就会变得复杂。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尽可能地削弱两国的实力。

夜风更大了,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李玉望着远处那点火光,忽然想起了前世读过的一句话:所谓谋略,不过是让敌人按照你的节奏行动。

而他现在,正是那个节奏的掌控者。

山间的云雾缭绕,像是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轻纱。李玉站在城墙边缘,望着远处辽宋两国的方向,眼神里透出一丝深邃。他想起自己刚刚穿到这里时,那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对这个世界既熟悉又陌生,既清楚它的走向,又不甘心按部就班地走向结局。

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他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时代。他用现代知识改变了农业技术,改良了军事装备,推动了科举改革,收拢了一批忠心耿耿的能臣干将。

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

但他走得很稳。

“陛下。”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裴执安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李玉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他穿着一身黑衣,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暗卫在边境上发现了几个可疑的人。看起来……像是大周的人。”

李玉挑了挑眉:“大周?”

“是。”裴执安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据报,那几个人在辽宋边境附近活动,四处打听消息。他们好像……是对陛下收购粮食的事很感兴趣。”

李玉笑了笑:“让他们打听去。反正他们也阻止不了。”

裴执安沉默了一会儿:“那……要不要派人盯着他们?”

李玉点了点头:“随便。你看着办就好。不过,别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裴执安说完,便又隐入了黑暗中。

李玉望着远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大周?”

“看来……这盘棋局,又要多一个棋子了。”

山间的云雾渐渐散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清辉。

金陵城的灯火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柔和,像是一颗颗散落在地上的珍珠。

李玉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战场。他知道,那里正在上演一场残酷的厮杀。无数生命正在凋零,鲜血正在流淌。

而他,却在这里悠闲地品茶。

“这感觉……还真不错。”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张伟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李玉转过身,看着张伟:“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冷血了?”

张伟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属下不敢。”

李玉笑了笑:“你不用怕。朕知道,在你们眼里,朕可能确实有些冷血。但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靠善良来运行的。”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说得对。”

李玉看着张伟,笑了笑,然后转过身,望向远方:“好了,不说这些了。你继续盯着辽宋那边,有什么情况,及时来报。”

“是。陛下。”

张伟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玉一个人站在城墙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袖,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望着北方的夜空,眼神里透出一丝冷冽。

远处的天边,那道火光越来越亮,像是要把整个夜空都烧穿。

“打吧。”

“打得越狠,朕越高兴。”

“等到你们都没力气了——”

“就该轮到朕上场了。”

夜色更深了。

秦淮河的水缓缓地流,载着画舫笙歌,载着灯火辉煌。

而在这片繁华的背后,一个关于权力的棋局,正在悄然展开。

远处的硝烟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给大地刻上了一道深深的伤疤。

李玉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一句:“这场仗,不会白打。”

他转身走下城墙,脚步声在石阶上回荡,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斩钉截铁的回音。

第二天一早,边境上的战报再次送到了御书房。

张伟站在书案前,展开手里的纸条,却迟迟没有开口。

李玉抬起头,看着他:“怎么?又出事了?”

张伟摇了摇头:“不……是好事。”

“辽国那边……出现粮荒了。”

李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这么快?”

张伟点了点头:“咱们的商队收购得太猛,辽国边境的粮仓已经空了。现在,耶律璟正下令让各地抢运粮食到前线。但问题是……秋收还没结束,各地的粮食也不多。”

“北宋那边呢?”

张伟低头看了一眼纸条:“北宋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赵匡胤虽然下令停火,但边境上还是小冲突不断。而且,咱们的商队连他们的粮食也没放过。现在,北宋的粮价已经开始飞涨了。”

李玉坐在书案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还热着,今年的新茶,入口带着一丝清甜。

他放下茶盏,嘴角微微上扬。

“收网的时候到了。”

张伟抬起头:“陛下……您的意思是?”

李玉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他伸手指着辽宋两国之间的那条边界线,目光里透出一种深不可测的从容。

“张伟,你说……如果辽宋两国发现他们的粮食被朕买走了,他们会不会恨朕?”

张伟愣了一下:“应该……会吧。”

李玉笑了笑:“那就让他们恨。”

“恨也没用。”

“朕手里的粮食,就是他们的命。”

“他们想要粮食——就得拿东西来换。”

张伟的喉结滚了滚,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咱们要他们拿什么换?”

李玉笑了。那笑容里,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地。”

“城池。”

“还有他们的命。”

张伟愣在原地,好半天没说话。

风吹进窗户,吹动了烛火,烛影摇晃,在李玉的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又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正盯着远处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