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凝霜漂浮在半空中,长袍在风中微微浮动,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的战场。
她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缕白光向下一划,那光芒淡薄如同冬日清晨的一抹霜色。
地面上,一道冰线从她指尖所指的方向展开。
冰线蔓延,越过数百丈的距离,从妖兽群的正中央横切而过。
冰线路径上的一切都被冻结。
赤血狂鲨体表泛起一层白霜,从鳞片缝隙间渗出的血液瞬间凝成冰珠。
海蛇凝固成扭曲的冰雕。
一头浅渊鳄龙正张口咬向一名修士,身形却在半途僵住,口中的利齿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冰,再也合拢不来。
冰线延伸至妖兽群的边缘后,向两侧展开,化作寒潮向四面八方扩散。
空气变冷,连远处城墙上的修士都感到一阵刺骨寒意扑面而来。
战场上的水汽在低温中凝成细小的冰晶,在半空中飘荡。
妖兽们的动作变得更加僵硬。
一道极寒冰矛在季凝霜手中凝聚,向下掷出。
冰矛划破空气,带着一道呼啸声扎入兽群最密集的区域。
落地的瞬间,冰矛碎裂开来,化作数百道尖锐的冰锥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每一道冰锥都精准地穿透一头妖兽的躯体,冰寒之力在伤口处瞬间扩散,将创口周围的血液冻结成冰,妖兽的嘶吼声在下一刻便被封冻在喉咙中。
这一击之下,就是大量妖兽生机冻结。
数头三阶下品的浅渊鳄龙从兽群后方冲出来,它们体型庞大,鳞甲厚实,在寒气的侵蚀下虽然行动迟缓了些,但仍然保持着冲击力。
季凝霜微微眯眼,指尖再次凝出一道白光。
白光落在鳄龙头颅上方,凝聚成一团极寒的冰气,在接触的瞬间炸开。
鳄龙的整个头颅被冰层覆盖,从颌骨到头顶,从眼窝到脖颈,一层厚实的冰壳瞬间成形,咔嚓一声巨响。
那层冰壳连同内部的血肉一同碎裂开来,鳄龙庞大的身躯带着惯性向前扑倒,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彻底不动了。
其余几头三阶下品的鳄龙在寒气波及下也相继僵滞,体表的鳞片在极寒中变得脆硬,动作迟缓得如同木头。
周围的修士抓住机会,将一柄柄长刀和术法送到了它们身上。
一头三阶中品玄水虺从侧翼的雾气中窜出,张开大口向她喷出一道毒液。
季凝霜收回手,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微微侧身,那团毒液几乎是贴着身体飞过,落在她身后数丈处的地面上,将泥土腐蚀出一道青黑色的沟痕。
一道冰墙在她背后升起,挡住了玄水虺的第二道毒液。
冰墙上被腐蚀出一个浅浅的坑洞,依然坚固。
玄水虺见毒液无效,扭动身躯扑向她,试图将她缠住。
季凝霜手掐法诀,一道寒气从掌心喷出,沿着玄水虺的身躯蔓延。
玄水虺的扭动越来越慢,最终停滞在半空中,也化作一座扭曲的冰雕。
她指尖轻轻一弹,那层冰壳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冰屑,连同冰壳内的妖兽躯体一同崩解开来,化作满天的冰尘,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下方的战场上。
季凝霜金丹圆满修为,在战场上自然呈现碾压之势,三阶下品和中品也很难支撑几招。
水灵充沛对于冰法施展也是极大便利。
她出现在战场上,主要也是为了之后凝婴积攒功勋。
镇海殿修士众多,金丹修士竞争也很激烈,宗门绝无凭白提供凝婴灵物的道理。
再加上镇海殿的宗门行事就是抵御妖兽,前来驰援也很正常。
她这次只能算小试牛刀,凝婴灵物可不是光杀死大量低阶妖兽就能兑换的。
碧波阁的修士也在战场上各展其能。
千叠水柔术威能随着叠加次数增多而增强。
他们将成片的低阶海兽拍碎卷走。
几名碧波阁修士组成小队,互成犄角,水浪一道接一道地涌出,在妖兽群中来回冲刷,不给兽群喘息的机会。
如此高强度阵法支援之下,加上还是在数里之外,李修远的神识消耗很快,额头渗着细汗。
城墙上下的修士换了几批,他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座平台。
妖兽的攻势依旧没有衰竭的迹象。
它们踩着自己同类的尸体继续前涌,仿佛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骸只是垫脚的台阶。
不同种群之间本就差异极大,只是在高阶海兽的压制之下勉强聚集。
或者说妖兽之中的弱肉强食更为明显,哪怕是在同一种群之中。
每一次冲击被阵法压下,便有新的一批填补上来。
修士们沉默地执行着各自的攻防动作,已经没有人记得自己杀了多少头妖兽,也不会去想后面还有多少头等着。
所有人只是做着同一件事,将一切冲入视野的妖兽杀死,然后等待下一批。
有人受伤被抬下去,第二天又重新出现在城墙上。
城卫军的方阵换了一批又一批人,但阵型始终没有散过,仍然死死地钉在缺口前方,如同岩石般被血浪冲刷巍然不动。
一些散修感觉捞到足够好处,或者身受重伤向后方退去也是常有之事。
无论是仙城统属还是为了功勋道途,总之修士这一整体并未退缩。
李修远没有去想那些,他的心神大多维系在阵法之上,感知顺着阵法脉络的延伸。
饶是以他凝炼的神魂,在这等长时间的高强度运转之下也感到了几分疲惫,太阳穴处隐隐有一阵细微的胀痛。他
每隔一段时间便能感到一滴清凉之意从识海深处升起来,浸润灵台,将那股疲惫轻轻洗去一丝,正是养魂清心露在持续发挥着作用,支撑着他没有垮下来。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那些不断冲锋的兽群突然稀疏了几分。
远方的海面上,那道连绵的暗黑色条带正在逐渐变淡。
它们撤开了缺口正面的主力,只留下大量的低阶妖兽在原地徘徊,跟以前一样。
它们发现缺口已经被封堵,继续派炮灰已经失去了意义。
也许是评估了损失,决定不再将兵力继续消耗在这次战役。
修士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大口喘着气,有些茫然地望着海面上退去的影子。
有人依然维持着施法的姿势,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手臂。
人就是这样,当长时间的紧绷骤然松开时,第一反应往往不是喜悦,而是迟钝。
清剿残余妖兽又花了小半天的时间,那些被妖族大军遗弃在缓冲区边缘的低阶妖兽数量依然不少,偶尔发起零散的冲击。
最后战场才真正安静了下来。
李修远放松了下来,云潮归元阵的灵光在他身后逐渐暗去。
他的法力消耗其实不多,布阵引灵不需要他亲自输出多少法力,整座阵法的运转主要由灵石和天地灵气支撑,他需要做的只是牵引导向,让水行之力流向正确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