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尖锐得变了调的嗓音,像是一把生锈的剪刀,瞬间划破了大殿内凝固的空气。
这一声,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凉水。
原本死寂的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尖叫声、桌椅翻倒声、杯盘碎裂声响成一片,乱得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太后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身边的宫女嬷嬷哭作一团。
太子周曜宸脸色煞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龙椅上那个不动弹的身影,嘴里喃喃自语:
“父皇……父皇……”
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一个人影猛地冲上了御阶。
三皇子周曜麟。
他满脸“悲痛欲绝”,眼泪说来就来,扑倒在皇帝脚边,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父皇!您怎么就走了啊!儿臣还没来得及尽孝啊!”
他一边嚎,一边隐晦地给殿门口的亲信使了个眼色。
“哐当!”
慈宁宫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关上。
“锵——!”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在烛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直直地指向了瘫在地上的太子。
“周曜宸!”
这一声怒喝,底气十足,带着股图穷匕见的狠辣。
“你好大的胆子!”
“父皇平日里待你不薄,你竟然为了早日登基,在御酒里下毒,谋害君父!”
“你这个畜生!简直是人神共愤!”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又快又狠。
周曜宸被打懵了,浑身哆嗦着想要辩解:“不……不是我!孤没有!孤怎么可能害父皇!”
“还敢狡辩?”
周曜麟狞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酒是你敬的,父皇是喝了你的酒才毒发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还想抵赖?”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狼似虎地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大臣。
“诸位大人,国不可一日无君,更不可让弑父的逆贼窃据神器!”
“今日,本王就要替天行道,诛杀这个大逆不道的昏君!”
“来人!给本王拿下!”
“是!”
周围的死士齐声怒吼,举着刀就要往御阶上冲。
周曜宸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文官们吓得瑟瑟发抖,武将们虽然想动,但看着周围那些明晃晃的刀剑,又投鼠忌器。
局势,似乎已经定格。
周曜麟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那把龙椅,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只要杀了太子,再把这满朝文武控制住,这大武的江山,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就在他的剑尖即将刺入太子胸膛的那一刻。
“演够了吗?”
一道略显疲惫,却威严十足的声音,突兀地在这一片喊杀声中响起。
周曜麟浑身一僵。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原本躺在龙椅上“七窍流血、气绝身亡”的皇帝周霄,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浑浊,只有令人胆寒的清明与杀意。
“父……父皇?”
周曜麟像是见了鬼一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手里的剑都拿不稳了,“您……您没死?”
“朕要是死了,怎么看得到你这出‘大义灭亲’的好戏?”
周霄冷哼一声,猛地抬起脚。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周曜麟的小腹上。
“唔——!”
周曜麟猝不及防,整个人像个滚地葫芦一样从御阶上滚了下去,一直滚到大殿中央才停下,狼狈不堪。
“陛下!”
“万岁爷活了!”
“天佑大武!”
大臣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有人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
“怎么可能……鹤顶红……那是鹤顶红啊……”
周曜麟捂着肚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高高在上的父皇,整个人都崩溃了,“你怎么可能没死?!”
“因为那根本不是鹤顶红。”
大殿的侧门被推开。
陆焱提着那个像死狗一样的小太监,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麒麟服在灯火下流光溢彩,手中的绣春刀虽然没出鞘,但那股子煞气却比这满殿的死士还要重。
“那只是太医院配的一点让人假死闭气的药粉罢了。”
陆焱走到大殿中央,像扔垃圾一样把小桂子扔在地上。
“三殿下,您安插在御膳房的这颗钉子,嘴巴可不够严啊。”
“还没等我上刑具呢,他就把你卖了个干干净净。”
小桂子此刻早就被吓破了胆,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陛下饶命!都是三皇子指使的!是他给了奴才毒药,让奴才下在酒里嫁祸太子!奴才也是被逼的啊!”
人证物证俱在。
周围的大臣们看向周曜麟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替天行道”?
这就是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三皇子?
这分明就是个弑父杀兄、狼子野心的畜生!
“不……不是我……”
周曜麟脸色惨白,看着周围那些鄙夷的目光,看着高台上父皇那冰冷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不甘心!
他筹划了这么久,隐忍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成功了,怎么能输在最后一步?
都是因为陆焱!
都是因为这个该死的锦衣卫!
绝望之中,周曜麟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就一起死吧!”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身形如电,竟然不是冲向皇帝,也不是冲向陆焱,而是扑向了刚刚苏醒过来、还一脸茫然的太后!
太后离他最近。
“别过来!你要干什么!”太后惊恐地尖叫。
“老东西!借你的命用用!”
周曜麟一把勒住太后的脖子,手中的长剑死死抵在太后的大动脉上,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了皮肤,渗出血珠。
“都给我退后!”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拖着太后往后退,“谁敢过来,我就杀了这个老太婆!给我备马!我要出宫!”
“母后!”皇帝大惊失色,投鼠忌器。
“逆子!你放开太后!”
周围的侍卫也不敢轻举妄动。
周曜麟看着众人惊恐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扭曲的快意。
“陆焱!你不是很能打吗?你来啊!你敢动一下,我就拉着这老太婆陪葬!”
他赌陆焱不敢。
太后是皇帝的亲娘,若是死在乱刀之下,陆焱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陆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疯狂的一幕。
他的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三殿下,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陆焱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我是陆阎王。”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能留你到五更?”
话音未落。
“滋啦——”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电流流窜的爆鸣。
周曜麟只觉得眼前紫光一闪。
太快了。
快到他的大脑根本来不及下达割喉的指令。
一道雪亮的刀光,裹挟着雷霆之势,瞬间跨越了数丈的距离。
【惊雷斩·瞬杀!】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肉分离声。
周曜麟只觉得右手一轻,紧接着是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洒在脸上。
“当啷!”
长剑落地。
连同落地的,还有一条断掉的手臂。
“啊——!!!”
迟来的剧痛瞬间淹没了理智,周曜麟捂着断臂的伤口,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向后倒去,疼得满地打滚。
太后吓得浑身瘫软,被冲上来的宫女七手八脚地扶住。
陆焱收刀归鞘,动作行云流水,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他走到惨叫不止的周曜麟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用女人做挡箭牌?你比何天赐还不如。”
陆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子,眼神冷漠如冰。
“绑了。”
周围的锦衣卫一拥而上,将周曜麟五花大绑。
高台上,周霄看着这一幕,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毁。
这就是他的儿子。
这就是皇家的血脉。
为了那个位置,竟然变得如此面目可憎,如此丧心病狂!
“逆子!畜生!”
周霄指着被拖下去的周曜麟,声音都在颤抖,那是愤怒,也是悲哀。
“传朕旨意!”
“三皇子周曜麟,大逆不道,谋害君父,挟持太后,罪无可恕!”
“削去宗籍,贬为庶人!”
“给朕……打入天牢!”
“严加看管!朕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
随着周曜麟绝望的哭喊声渐行渐远,这场惊心动魄的宫廷政变,终于落下了帷幕。
大殿内,一片狼藉。
百官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只有陆焱,依旧挺直了脊梁,站在大殿中央。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瞬间苍老了几分的帝王,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就是皇家。
这就是权力。
最是无情帝王家。
“陆焱。”
良久,周霄疲惫的声音响起。
“臣在。”
“你……做得好。”
周霄闭上眼,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朕……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