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那枚透骨钉没入眉心的声音,微弱得像是雨滴打在枯叶上。
玄武眼中的恐惧凝固了。那个“严”字卡在喉咙里,永远地烂在了肚子里。
但他死得并不冤。
窗外的雨幕中,那个黑影一闪而逝,快得连丁修都没来得及拔刀。
“灭口?”
陆焱站在尸体旁,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咱们这位副指挥使,知道得太多了。”
他没有去追。
那个黑影是死士,追上了也是具尸体。
况且,玄武的尸体,和他临死前吐露的半个字,已经足够让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天子,猜到很多东西了。
这就够了。
……
翌日,早朝。
当陆焱提着玄武的人头,将青龙当年的冤案卷宗,以及查抄听涛山庄搜出的通敌密信,一股脑地呈现在金銮殿上时。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谁能想到?
那个失踪了十年的“大武军神”青龙,竟然一直被囚禁在诏狱地底?
那个位高权重的副指挥使玄武,竟然是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好!好得很!”
周霄看着手中的卷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眼底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是递到他手里的刀柄。
“玄武背主求荣,勾结外敌,虽死不足惜!传朕旨意,将其尸首悬挂午门,暴晒三日,以儆效尤!”
“至于青龙……”
皇帝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
“追封为‘忠武侯’,以国礼厚葬。”
处理完死人,该轮到活人了。
周霄的目光落在跪在殿下的陆焱身上。
这个年轻人,给了他太多的惊喜。从查抄兵部到清理门户,这把刀用起来,简直顺手得让他爱不释手。
“陆焱。”
“臣在。”
“你查案有功,替朕除了大害。朕说过,朕不吝赏赐。”
周霄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圣旨,示意太监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锦衣卫小旗陆焱,忠勇可嘉,智勇双全。特破格擢升为锦衣卫总旗,赐飞鱼服,赏银万两。”
还没完。
老太监喘了口气,继续念道:
“另,鉴于北镇抚司人手紧缺,特准陆焱独立掌管‘城南千户所’下辖之第三卫所,统领百户,专司……诏狱巡查与京畿防务!”
轰!
朝堂上瞬间炸了锅。
总旗?
从正七品的小旗,直接跳过试百户,升到了从六品的总旗?这可是连升两级!
而且,独立掌管一座卫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陆焱不再是谁的手下,他有了自己的地盘,有了自己的人马,成了真正握有实权的小巨头!
尤其是那个“专司诏狱巡查”,这等于把半个诏狱的控制权,都交到了他手里。
严嵩站在文官之首,眼皮子跳了跳,深深地看了陆焱一眼。
这小子,成气候了。
……
城南,第三卫所。
这里原本是个闲置的衙门,离诏狱很近,地势阴沉。
但今天,这里却是锣鼓喧天。
陆焱身穿崭新的高阶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大马金刀地坐在正堂的主位上。
底下,黑压压跪了一片。
一百名精挑细选的锦衣卫校尉,齐声高呼:
“参见总旗大人!”
声浪震天,杀气腾腾。
站在最前面的,是卢剑星、张显和丁修。
这三人如今也都跟着鸡犬升天,换上了小旗的官服,个个精神抖擞。
“都起来吧。”
陆焱抬了抬手,目光扫过这群属于自己的兵。
“我不讲虚的。跟着我,有肉吃,有酒喝,但前提是——”
他声音一沉,眼神冷厉如刀。
“刀要快,心要狠,嘴要严。”
“谁要是敢吃里扒外,玄武就是他的下场。”
“属下不敢!”
众人心头一凛,齐声应诺。玄武被斩断双腿、钉死在地上的惨状,早就传遍了整个北镇抚司,谁敢触这个霉头?
“很好。”
陆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张显,你带人把卫所收拾出来。卢剑星,去库房领装备,把兄弟们的家伙事都换成最好的。”
“丁修,跟我走。”
丁修愣了一下,把玩着手里的苗刀:“大人,去哪?又有大活儿?”
“去巡街。”
陆焱迈步向外走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既然陛下把诏狱交给我管了,我总得去看看我的‘领地’。”
……
诏狱,天牢女眷区。
这里是整个北镇抚司最特殊的地方。
关在这里的,大多是犯官的家眷。曾经的诰命夫人、千金小姐,如今都成了阶下囚,穿着粗布囚衣,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苟延残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脂粉霉变后的怪味,还有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陆焱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过道里。
两旁的囚犯看到那身飞鱼服,吓得纷纷缩回角落,连头都不敢抬。
“大人,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负责看守的狱卒是个老油条,一脸谄媚地跟在后面,“都是些哭哭啼啼的娘们,晦气得很。”
“晦气?”
陆焱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一间间牢房。
他在找人。
既然接管了诏狱,他就得把这里的底细摸清楚。尤其是那些可能会成为“筹码”的人。
突然。
他的脚步顿住了。
在走廊尽头的一间牢房前,他看到了一个背影。
那是一个极其纤细、瘦弱的身影。
不同于其他囚犯的蓬头垢面,这人虽然穿着囚服,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背对着牢门,手里似乎拿着一根树枝,在潮湿的地上写写画画。
在这充满绝望的死地里,这背影竟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宁静?
“那是谁?”陆焱问道。
狱卒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哦,那个啊。前几天刚送进来的,据说是户部那个倒台郎中的女儿,叫什么……苏婉儿?也是个可怜人,听说是个哑巴。”
哑巴?
陆焱眉头微挑。
就在这时,那个背影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
她缓缓转过身来。
借着昏暗的火光,陆焱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透明。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尤其是那双眼睛。
大,且亮。
即使在这污浊的牢房里,那双眸子依然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懵懂的好奇。
陆焱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惊艳。
而是因为……熟悉。
这种眼神,这种气质,像极了他前世记忆中,那个曾在孤儿院里,唯一给过他半块馒头的小女孩。
“奇怪……”
陆焱眯起眼睛,【洞察之眼】瞬间开启。
【目标:苏婉儿(?)】
【身份:罪臣之女(伪)】
【隐藏词条:???(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全是问号?
除了那个死鬼青龙,这还是陆焱第一次遇到系统无法完全解析的人!
而且,一个罪臣之女,怎么会有隐藏词条?
“有点意思。”
陆焱走到牢门前,隔着铁栅栏,看着那个安安静静的少女。
少女也看着他。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下跪求饶,也没有躲避,只是眨了眨眼,然后举起手里那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行字。
动作优雅,字迹清秀。
陆焱低头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地上写的不是什么冤枉,也不是什么救命。
而是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你的刀,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