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
这话还真是一点不假。
这几天，狗子春风得意。
他上了报纸，被省里的专案组点名嘉奖，抢了头功，一时成了县城里的名人。
一起在检举材料上签名的那几个人，心里很不服气。
凭什么运河报上只提他李光辉一个人的名字？
要不是我们一起参与讨论修改，他原先写得那份材料，还能叫材料吗？狗屁不通！光错别字就一大捧了。这小子不知道又触了哪根通天的电线？
于是，这几个当时一起参与写材料的人商议，用两斤黄汤灌醉狗子，让这个吃独食的家伙酒后吐真言。
这种政治班车搭不上，就没有机会再搭上了。他们想逼着狗子把功劳匀点给大家伙，别被窝里放屁自个儿独吞。
酒足饭饱。狗子从口袋里掏出十元钱往桌子上一拍。
“今儿这桌酒菜算我的，我做东请客。你们几个人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们要拉什么青丹。要捞政治资本？要匀分功劳？别急！等白果树案子有了结果，你们个个都能升官，只要跟着我李光辉的屁股头转，迟早都能弄个大大小小的官帽子戴戴。”
说完，狗子趾高气昂的走出了挂着工农兵饭店招牌的饭店。
这是县城里最像模像样的吃食店。这个吃食店顶出名的，是怪味龙虾和鲫鱼白汤面，外加杂色小笼。
都是些不上台面的东西！不就是改了几个错别字嘛，这也要请功讨赏？平时兄弟长兄弟短的，到了节骨眼上就要翻脸不认人？他妈的，想和老子抢头功？你娘的胆，怕要从屁股眼里屙出来了！
狗子心里一边骂着这些企图邀功为己的家伙们，一边东跄西跄地朝县政府办公地点走去。
现在革委会的称谓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各级政权组织恢复了人民政府的称谓。
一个大院子门口挂两块牌子。一块是县委的牌子，一块是县政府的牌子，告示人们两个权力机构的职能是各有侧重的。
做公家人，吃商品粮，是狗子这代人的梦想。眼看自己就要美梦成真，摘掉那个以工代干的帽子了，怎能让这些家伙搅混了水？
他醉醺醺地往县政府的院子里走。
醉意上头的狗子，想起前些日子自己的煎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当初检举材料是金副书记让人递上去的。
材料出手后，等了个把月都没有一丝动静。
狗子开始慌张起来，心里不由地后怕了。
那些天，他吃不好，睡不香，连和大丫做爱也是三下五除二的草草了事，解决战斗。
恨得大丫咬着他的胸脯肉不放。
“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让人家行的人来！”
大丫这时又想起了凡永祥的好来。恨狗子下手太狠，把自己床上的替补队员斩尽杀绝。
“谁敢来？我打断他的腿！”
狗子一听这话，马上肝火上身。自己捧在手心的老婆，竟然说出这样的浪荡话来？
“腿断了怕什么？只要那里不断就行！也比你这个空心大萝卜强！”
大丫想起了凡永祥的强健。暗自责怪自己，那些天不该有了狗子，冷落了凡永祥，自己把人生棋盘给搅乱。
大丫的口无遮拦，刺激了狗子。他把大丫摁在床铺上，拳头如同雨点般落在她的身上。
“我让你晓得老子的拳头，是不是一个空心萝卜？是不是吃素的？”
挨了打的大丫发狠道：
“你有种，别回来睡觉！那一天，等你睡着了，我一刀咔嚓了你那个臭东西。让你一辈子做不成男人。”
她懊恼自己不该鼓动狗子收拾凡永祥，使自己少了一个助威壮胆的人；少了一个可以堤内损失堤外补的机会；少了一个可以倾诉心中苦闷的人。
她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女人。
狗子怕大丫在气头上，真得把自己腿裆子那里咔嚓掉，所以借口机关学习值班，好长时间晚上没敢回家睡觉了。
一直等到前些日子，专案组突然进驻仙女庙。他开始成了大红人。报纸上，广播上，会议上，时不时的提到他的尊姓大名。
火线入党，突击提干，是文革时期对一个人价值存在的特殊肯定和激励。
两天前，组织部门喊狗子去，让他填写一张干部履历表。墨迹还未干，紧接着一张任命他为县知青办主任的通知，送到狗子手上。
他现在准备回主任办公室，骑上那辆永久牌脚踏车回白果村，把这天大的喜讯儿告诉大丫。
他要发迹了，老李家的祖坟上要冒青烟了。
让大丫别总以为他是条虫，在床上总是寒碜他，这不如凡永祥，那不如凡永祥。现在好歹成了英雄，还怕大丫在床上使暗活不成？
推门踏进自己的办公室时，狗子见里面的隔间透着灯光。他仗着一身酒胆大声吆喝道：
“哪个死在里面？快给老子滚出来！别藏在里面搞什么阴谋诡计！”
那隔间里面架着一张行军床，平时是不让人随随便便进去的。只有情投意合的人，才能能到里面与他密谈。
程敏慧笑容满面的迎上前。
“李大主任，怎么连我这个老朋友都不认识了？”
“大……洋马，是大洋……马，你是……稀……客，稀……客，是稀……客啊？”
女人身上的扑鼻香气，使狗子胃囊里的食物迅速膨胀发酵起来。
“看你，浑身的酒气。来，我给你绞个手巾把子擦擦脸。”
马不吃夜草不肥。野花就是比家花香。男人不采野花不风流。大丫怎么就没有这番温柔的情调？
狗子扯开自己的胸襟，一把拉住女人的手，示意擦拭擦拭自己的燥热的胸门口。
“你……是……怎么……来的？这两年……又钻到哪个……男人的腿……裆子里了？不瞒你……大洋马，我下面……那个活货……对你还是有……无比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哩！还时常……对你……很有想……想头哩。”
狗子袒露出浓密的胸毛，一边用手搓揉着，一边下流的说着。
要不是利用这个女人的身子，自己当年怎么能够拿捏住张秘书那只老狐狸？让他从中使劲，把自己从公社借调到县里来。
按理讲，真该谢谢这个女人，是她助了自己一臂。
可这个女人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有了张秘书以后，就对自己爱理不理的。以为钓到了金龟婿，我狗子在她那里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没想到姓张的没多久就倒了大霉。后来，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跟着姓张的回了老家。如今，这个女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看来这个女人现在过得也不怎么样？要不然也不会回过头来找自己？
程敏慧没等他回过神，绞了条湿毛巾递过来：
“看你，一身酒气。来，擦擦脸。”
细嫩的指尖隔着毛巾在他脸上轻轻擦过。
狗子心里一荡，又起了歪心思。
这几日没跟大丫亲近，这女人送上门来……
有了这个心思，狗子不由地浪荡起来，淫秽起来。
他正想顺势摸一把，程敏慧却把手收了回去。
“你……在我……面前，还要装……什么……假正经？我要比那个姓张的……对你好！”
听到狗子这话，程敏慧真恨不得甩他两个大嘴巴。
这个男人还是这样下流无耻。但为了心中的企图，她压抑着仇恨和怒火。
她笑着问：
“李大主任，你现在可是县城里的大红人。我听说，你现在是一个什么大案子里的英雄？”
狗子得意起来，往椅子上一靠：
“你是说白果树那案子？那是我一手检举揭发的！报纸、广播是都点了我李光辉的大名！”
程敏慧脸上笑着，心里却像吞了只苍蝇。
她不再是几年前那个不懂世故的年轻女子了，任凭男人们耍弄和凌辱。来时程敏慧还没有想好怎样报复狗子。刚才这个男人的一席话倒提醒了她。
她要让这个男人不死不活，断子绝孙。
“怎么？不欢迎我来吗？”
程敏慧用湿毛巾，轻轻擦拭着狗子毛发粗黑的胸脯问道。
她真想揪住毛发，薅下他胸脯上的皮，扒开他的心，看看他长的这颗心，怎么这么黑。
小不忍，乱大谋。得先把凡永祥被抓事情的头绪，搞清楚后，再收拾他也不迟。
心里想：骚狗子，姑奶奶要让你的活货变成死货。
她要在这个狗男人的身上，找回自己过去丢失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