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们俩也不信我?”茅山明顿时急了,嗓门都高了八度,“我可告诉你们,我是正儿八经的茅山弟子!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当年就是在茅山学的艺。
那可是茅山第七十八代正统弟子!”
他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我自个儿是第八十一代,这身份绝对货真价实。”
说到这里,他忽然声音矮了下去,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只不过嘛,我没去过茅山,茅山大概率也不认我这号人。”
大宝和小宝对视一眼,总算听明白了。
“哦,闹了半天,这身份是你自个儿封的,压根没人承认?”
茅山明干咳两声,强行挺直了腰板:“咳咳,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们也别小瞧人,等我修到地师境界,就能去茅山认祖归宗。到那时候,我就是堂堂正正的茅山正统弟子了!”
他正给自己打气呢,小宝却毫不犹豫地泼了盆冷水。
“可明叔,你现在才人师六重天,而且都五十好几了,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吧?”
“谁说的!”茅山明脸一红,“万一我撞上什么大机缘呢?好了好了,不扯这个了,赶紧去任家镇,再磨蹭客栈都该关门了。”
他飞快地撑开油纸伞,把大宝小宝一股脑收了进去,拔腿就往任家镇方向赶。
半个时辰后,茅山明站在任家镇街头,整个人都懵了。
“奇了怪了,昨儿个不是还热闹得很吗?今天怎么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街道空荡荡的,连一盏灯都没亮。他摸到一家客栈门口,抬手拍门。
“有人没有啊!”
他扯着嗓子喊。
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条缝。
茅山明眼睛一亮:“还真有人?”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门缝里猛地伸出几只大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他整个人拽了进去。这变故来得太快,快到他这个修炼者都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拖进黑漆漆的客栈里,随后几根绳子结结实实地捆了个五花大绑。
茅山明终于回过神,吓得魂飞魄散:“黑店!这是黑店!救命啊!”
“别嚎了!”
一声大喝从背后传来,紧接着一只手死死锁住了他的喉咙。
“刷刷刷”,一盏接一盏的灯亮了起来。
茅山明这才看清,周围密密麻麻站满了壮汉,一个个瞪着眼睛盯着他,那架势像是要吃人。
文才一脸激动地跳出来,指着茅山明对秋生说:“秋生,这人大半夜鬼鬼祟祟摸过来,肯定就是奸细!”
秋生得意洋洋地勒着茅山明的脖子,厉声喝问:“那还用说,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说,你是不是奸细?”
可茅山明被他勒得气都喘不上来,哪还说得出话。
“嚯,不吭声?那就是承认了!”秋生更来劲了,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被众人围在中间夸赞的场面,“说,你是不是马贼派来的探子,提前来踩点的?”
茅山明还是说不出话。
“还嘴硬?那就是默认了。”秋生冷笑一声,又问,“你们马贼是不是打算来任家镇杀人放火?老实交代!”
茅山明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周围人看得一阵无语。文才实在忍不住,尴尬地提醒:“咳咳,秋生,你再不松手,他就要死了。”
秋生一愣:“什么?要死了?”
他低头看看茅山明,又问了一句:“说,是不是我再勒着你就得死?”
秋生已经听不进人话了。
满脑子想的都是立功,大队长这名头冲得他天灵盖都发麻。
“秋生!你先撒手!人都快憋死了——”
文才急得跺脚,指着茅山明那张已经发紫的脸。
秋生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哦,憋死了?那就不问了!”
他猛地一推,茅山明整个人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可还没等茅山明喘匀这口气,秋生已经从一个壮丁腰里拔出长刀,高高举起。
“直接宰了!”
“死——”
刀锋劈下来的时候,茅山明整个人都懵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还没开始骗钱呢,这就得死?
他拼命挣扎,可那绳子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编的,越挣越紧,跟铁箍似的。
“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
茅山明闭上眼睛等死。
然而——
“锵!”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炸开。
秋生那一刀没砍在茅山明脑袋上,倒砍在了另一把长刀上。
“谁敢拦我?”
秋生眼珠子都红了,功劳眼看就要到手,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我!”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砸过来,“怎么,连我也想砍?”
人群齐刷刷让开一条道。
九叔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镇长和任老爷他们。这一帮人,都是接到消息说抓住了马贼,这才匆匆赶来的。
“九叔!镇长!”
“九叔好!”
“您二位可算来了!”
周围人连忙打招呼,一个个都松了口气。
秋生手里的刀差点没握住,整个人傻在原地。
“师傅?”
“秋生大队长,您这脾气可真够大的。”任婷婷站在任老爷旁边,笑眯眯地开口,“连自个儿师傅都要砍,啧啧。”
秋生脸腾地红了,赶紧把刀收起来,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任小姐说笑了,这哪儿跟哪儿啊。”
“我要是再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随便杀人了?”九叔瞪了他一眼,“什么都没审出来,凭白无故就要杀人,你这大队长当得可真威风。”
“是您啊,道兄。”
九叔转头看向茅山明,一下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昨天遇见的那个修道之人嘛。
茅山明看见九叔,跟见了亲爹似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您就是九叔?九叔,我真不是奸细,您得替我做主啊!”
“师傅,他肯定是!”秋生急了,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不信您搜他身,他身上肯定藏着证据。”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心里也犯嘀咕,刚才那架势,好像确实有点过了。
“文才,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搜!”
秋生使劲给文才使眼色。
文才连忙上去翻茅山明的包,三两下就掏出一把伞来,正要打开。
“别开!”
茅山明急得汗都出来了。
这要是大宝小宝没搞清楚状况,一出来就现了形,九叔还不得当场把她俩给灭了?
“那个……屋里打伞不吉利,真别开了。”
可九叔早就看出不对劲了,他按住文才的手,把伞接了过来。
伞一到九叔手里,里面的大宝小宝就吓得抖了起来,连带着整把伞都跟着颤。
“还能动?”
九叔眉头一皱,还以为茅山明道术不到家,封印没封严实。他随手掐了个手印,啪地拍在伞上。
立刻,伞就安静了。
不过这手印只打在伞面上,回头只要把伞打开,大宝小宝照样能出来。不然,茅山明得哭死。
秋生和文才看见茅山明身上搜出来的那些符纸,大概也猜到了他的身份,顿时都有些不自在。
他们自己就是道士,自然清楚,道士昼伏夜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道兄,你说你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挑这个时候。”九叔把伞还回去,叹了口气。
周围的人赶紧上前给茅山明松绑。
“九叔,到底出什么事了?”茅山明揉着被勒疼的手腕,一脸茫然。
秋生赶紧抢着开口,算是给自己挽回点面子:“我们接到消息,说有一伙马贼要来洗劫任家镇,谁知道你刚好撞枪口上了。”
“就这?”
茅山明听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话。
“得,算我倒霉。”
可谁都知道,马贼过境,向来是寸草不生。
还没来得及缓口气——
“完犊子了!完犊子了!”
街口那边突然炸开一嗓子,一个镇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
所有人齐刷刷扭过头,脸色都变了。
“九叔,不好了!马贼……马贼已经过了山外山,河外河,眼瞅着就要摸到大树林了!”
那人一边喘一边嚎,嗓子都快劈了。
九叔倒是没慌,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一拍桌子站起来。
“来得好。文才、秋生,抄家伙,把能打的都叫上,跟我去截他们。剩下的,全给我老实待着,谁也不准往外跑。”
其实要搁平常,几个骑马的毛贼,他还真不放在眼里。可偏偏黑龙山这伙人,传得邪乎——说什么刀枪不入,连子弹都打不死。九叔心里有数,这八成不是普通悍匪那么简单。
话一说完,他拎起桃木剑就往外冲,步子快得跟阵风似的。
“对喽,差点忘了——”
秋生刚跑两步,又猛地回过头,拿手指着茅山明的鼻子,“你,嫌疑还没洗干净,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敢踏出这门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扭头就去追九叔了。
“切,德行!”
茅山明冲着秋生后脑勺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着,脚底下倒是很诚实,一转身就缩回了客栈。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还没傻到跟自己的命过不去。
也就一炷香的功夫,九叔已经带着人摸到了大树林,全藏好了。
“师父,祖师爷呢?怎么一晚上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秋生蹲在树丛后头,实在憋不住了。
九叔头也没回,语气相当淡定:“祖师爷说了,这回他干后勤,让咱们自己悠着点——只要没当场咽气,他都能给捞回来。至于人跑哪儿去了,我也没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