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文在院外早已把动静听了个全，心里暗骂知夏蠢笨，这点子事体也做不好，活该挨打。
可她现在是自己的婢女，挨了打自己不出面总是不好。
他心里叹了口气，迈步走进宋家。
“宋娘子！”他对着锦娘拱了拱手，心下却是赞叹，大抵是因着成了亲的妇人总比小娘子更有风韵，两月不见锦娘竟出落得越发美艳。
这般美人，那个杂种如何消受得起？
想到这儿，他笑意更盛：
“知夏年岁小，有些话说得不知深浅，我先向娘子告个罪。”他说着深施了一礼，才又道：
“只某竟不知娘子脾气如今竟这般火爆，一言不合就出手，先不说知夏如何，也失了娘子你的体面不是？到底也是……”
锦娘极烦他这副笑面虎的样子，也不欲与他多言，侧了侧身子让开些直接打断他道：
“陈秀才是想问什么事？”
陈博文还没来得说话，许二叔的声音却门外传了过来：
“宋家丫头，我家女婿好歹也是秀才老爷，你这般说话也忒没规矩了些！”
张三娘跟在他后面，也不敢出声，只是看锦娘的时候面上有些不悦。
“宋家丫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就是这小蹄子说话一句半句不中听，你也该交给……”
许二叔的话未说完，宋阿爹也自屋中出来，沉着脸问：
“许二哥这话却也不中听。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你们一个二个的，都来我家做什么？”
陈博文想答话，可许二叔一把拉住他，黑着脸对宋阿爹说：
“邻里这多年，这才得了些银钱就成了富人了？我竟不知现在宋家就这般与人说话？
你家三郎不过得个二三十贯，我家秀才女婿可是有大造化的！到时候当官挣钱，别说我们不提携你家！”
宋阿爹冷哼一声，还未说话，锦娘却笑盈盈地说起话来：
“许二叔还说我家有了银钱不好说话。可我瞧着许二叔这还没见银钱呢，声气不就已经高了起来？！”
许二叔不满道：
“你这丫头好没眼光！我家秀才女婿发达不过些许时日罢了……”
宋阿爹听了这话不悦，也不想与他纠缠，只转了话题道：
“陈秀才这就要去常州城读书，许二哥这丈人是要赠些个盘缠？我听人说咱们这里到常州要走水路，这一路上怕也要一贯银钱。”
许二叔像被人捏住了脖子，一时间气短说不出话来，他精穷的一个人，整个人倒着提起来也抖不落一文的主儿。
陈博文心里叹气，这话看来是说不成了，只对着众人团团作了个揖道：
“因想着五娘与宋娘子交好，想要打听一下娘子的消息，也就不想惊动大家，这女使才想把宋娘子叫到门外问一问。既是这样，也无外人，我就直接问了。”
他又直起身子道：
“想问问宋娘子，可知五娘几日回来？”
锦娘摇头：“五娘只说去县里，余下的也未说，我不知晓。”
陈博文不过是走个过场，搪塞一二，见了这样又施了一礼道：
“若是如此，某今日打扰，宋娘子勿怪。”他又与旁人见礼告辞，许二叔追出去说了两句什么，张三娘就在宋家院里站着。
何三婶不喜她，大着嗓门问：
“三娘子来我家做什么？！”
张三娘瑟缩着不敢答话，还是许二叔不一会儿重又折返回来，笑嘻嘻地对着宋阿爹道：
“宋老哥，刚听见你们明日去县里呀？正好我和三娘明日要去县里找六娘，搭一下你家的车呀？”
宋阿爹摇头：
“带的东西多，没地方坐了。”
许二叔望了望车道：
“哪有那般多东西？我与三娘又不占多少地方……”
阿金已是拿着扫帚冲过来，一边往他二人脚下扫地一边道：
“走开，走开！找你家秀才老爷的女婿带你们去！我家骡车坐不下！”
许二叔不好和个小丫头计较，张三娘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一边抽噎一边往外走。
见她们要到门口了，锦娘才道：
“阿婶还是莫要哭了……”
张三娘以为她要开口让自家坐车，忙停住脚转过身来，一双泪眼看着她。
锦娘心里冷笑一声：
“我家也没对不起阿婶，阿婶这般哭着出去别人要说我家的不是了。”
张三娘的泪落得更凶，阿金的扫帚又过去了，张三娘忙抬腿出去，阿金砰的一声关上门，隔着门大声道：
“放着自家那般出息的秀才老爷的车不坐，偏坐我家的，不知道的要说秀才老爷不孝哩！别到时候再因为这个影响了做官，那时我家罪过才大呢！”
锦娘看着阿金这样子就抿嘴笑，阿金也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她才问：
“娘子，那个知夏太张狂了些。县令大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使女？”
锦娘正往屋里走，听了这话一愣，停下步子扭回身问阿金：
“谁说她是明府家的使女？”
阿金便答：“陈秀才说的呀，说是他病了，明府赏了个侍女伺候他。就在他家说的，很多人都听到了。”
锦娘摇头，若说这女使不叫知夏她倒肯信一信是明府赏的，可若说是叫知夏她便不信了。
上一世这会子陈博文也没中秀才，家里银钱也不凑手，哪有钱买使女？
这会子自然没有什么知夏。那个知夏来家的时候已是两年后了，自己添了织机，人手不够，原是典了来做织娘的，因是五月后收了春丝典来的，暑热已来，就起了名字叫知夏。
现下哪能那么凑巧，明府家的侍女就叫知夏还赏给他了？
算了，随他去吧，左右他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想到这儿她便对阿金道：
“别学她！”
阿金笑起来：
“自是不学她，娘子没见呢，一群阿婶还说她不像小娘子倒像个小娘呢！”
阿金虽是泼辣却还年幼，有些话也不大懂，只听个有趣。可纪二娘子却是知道了，听了脸一红道：
“要死了，什么荤话都学！快来织布！”
阿金笑着同纪二娘子走了。
锦娘笑了笑也就回屋了，是不是小娘不好说，可若说是明府赠的，锦娘也不相信。
她虽没见过明府家的女使，可黄夫人家的使女她是见过的，大户人家的女使可没刚才那女娘的做派。
若说是陈博文买的，这般样貌的女娘没个十来贯是买不来的。
五娘去杭州的时候银钱能带走的估计也都带走了，能留下的也不过一两贯，就算六娘这些日子挣了些，也不过五六贯罢了。
这些银钱可不够陈博文买人的，那他又是从哪里弄了这个小娘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