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集合，装备和物资装上大车，两匹战马背上也挂满了粮袋。为迷惑鬼子，大殿上的玻璃罩油灯没有熄灭，但它马上成为一盏孤灯。
马振德回头看了一眼，带着队伍从北寨门下山，随后向东隐蔽在山林边上。他知道，阳山抗日总队又在过关，也在赌自己的运气。
如果鬼子兵力多，超过一个中队，马振德会毫不犹豫，立即带着兄弟们撤退。至于鬼子能否追上，那就要看兄弟们的命了。
如果鬼子兵力不多，还可以借助北面山口狭窄山谷，打鬼子伏击。那是两座没有名字的小山，中间山谷不超过十米宽度，南北有六十多米长。
但能不能打赢，马振德心里没底，但必须打，不是说了么，小阳山抗日总队要成为长满铁刺的狼。
队伍隐蔽好，为防止发出动静，四匹马都戴上了马嚼子。马振德亲自检查过每一支步枪，看是否关闭了保险。刚扛枪没几天的新兵，毛手毛脚，什么意外都能发生。
但走火是断然不被允许的。
宋喜峰还带着兄弟们在挖陷阱，陷阱位置在小阳山南面。随后在东面山谷用树枝设置路障。如果这边战斗打响，宋喜峰带兄弟们边打边撤。
铁柱担任通信员，如果鬼子兵力多，他会立即通知宋喜峰，立即翻过东边山坡，向东追赶队伍。
现在就等石头和赵栓子两人侦察结果。
或许没有结果，鬼子斥候来了，鬼子也不一定就在夜里发起偷袭。或许明天天亮之后，他们才会赶到。
跑出将近十里地，前面就是村子了，石头和赵栓子伏在草丛里。
旁边是路，也不是路，北面十里之外的乡民为了进山砍树打猎，用脚趟出了这蜿蜒曲折的路。但长时间没有人走了，路上也长出了草。
鬼子在哪里？赵栓子抬眼向北看着。
黑漆漆之中，除了隐隐的房屋，啥也看不见，连狗叫的动静都没有。
石头也在纳闷，之前的推断也在心头迅速打折。看来自己想多了，鬼子压根就没打算今天晚上偷袭。
“回去吧？”赵栓子在问石头。
石头小声答应：“行，你先回。”
“那你还在等啥？”赵栓子也在怀疑石头，他看到的可能就不是鬼子斥候。可那又会是谁呢？
石头环顾四周，仍只是苍茫一片。但他仍不甘心，也有所担心：“你先回去看看，万一鬼子从其它方向进山。”
“行。”赵栓子起身，拖着枪就往回跑。
石头也猫起腰，也走向东南方向。鬼子偷袭，肯定避开村庄，石头心里也越来越悸动。鬼子就在附近，只是现在看不到。
走出约莫一里路，石头趴在了草丛里。他听到了战马打响鼻的突突声。
顺着声音，扭头看去，还看到了恍惚跳动的暗影。
真是鬼子？石头都不敢再相信，他匍匐在地上，左手拖着枪带，调转方向，爬了过去。
西边是一条小河，低矮的河堤，有两个暗影，还在来回移动。石头避开暗影，从草丛里慢慢爬上河堤。
星光之下，河面泛着稀碎银光。石头停住了，也睁大了眼睛。他看到河边驮弹药的战马，还有一丛低矮的影子，头上圆咕隆咚，是鬼子的钢盔。
影子里也响着声音，像是碰撞水壶——不是，是饭勺碰撞铝制饭盒的动静。
石头听到过这种动静。他曾跟随团长去过三营，三营战士就缴获了几十个鬼子铝制饭盒，并留下自己用。战士吃饭的时候，筷子勺子碰到饭盒那种空空的碰撞声，和现在一模一样。
现在距离鬼子也近，也就十几米远，也就是闯到鬼子窝里。石头的心在砰砰乱跳，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继续观察着鬼子。
鬼子是在吃饭，等吃饱喝足，走完余下路程，并一鼓作气，偷袭小阳山。但鬼子不多，顶多四十头。
站岗的鬼子在移动，石头不敢久留。他轻轻往后挪，下了低矮河堤，躲在草丛里观察一会。河堤上站岗鬼子向南走了几步，又回去了。他拖着枪，往西南方向爬。
看不清河堤时，才猫起腰，高抬腿，轻迈步，慢慢往前走。远离鬼子之后，石头背上马枪，撒开双腿，跑向山林。
赵栓子也在跑向山林。他担心又紧张，如果鬼子与他俩擦肩而过，那已经进了山，马振德、宋喜峰也会带着兄弟向东转移。虽然马振德说了，就一路往东，跑向三十里外的三道岭，但茫茫黑夜，独自一人，后面还可能有鬼子搜索，很容易跑错方向。
那他和石头又可能再成为散兵游勇。石头不怕，还要去找义勇军，但他又该去哪里？
跑到山口，遇上哨兵，确定鬼子没有来，赵栓子放心下来，却又回头，埋怨远在身后的石头：“真不靠谱，你说的鬼子呢？”
赵栓子断定今天夜里不会有鬼子了，但又一屁股坐下，和哨兵一起等着石头。
不多时，石头沿着长着草的路，飞奔回来，拖着枪，上气不接下气。
赵栓子迎上去，又把石头拉到树下，没好气地说道：“让鬼撵了？”
石头喘口气：“就是有，有鬼子，也就四十头。”
都几点了，还有鬼子，赵栓子已经不相信：“你看到的是鬼影吧？”
石头推了赵栓子一把：“什么鬼影子，就在村子西南的河边，赶紧去向马班长报告！”
赵栓子纠正石头：“什么马班长，是马司令，俺现在是参谋长。”
“行，行，是马司令，请你赶紧派人去报告马司令。”石头哭笑不得，又着急万分。都啥时候了，还司令参谋长，石头恨不得一枪毙了赵栓子这个“参谋长”。
反正看到鬼子斥候，现在又发现鬼子，都是石头一人，就是放了空炮，让兄弟们来回折腾，都由石头一人担着。赵栓子没再犹豫，扭脸看着岗哨：“还不快去！”
岗哨答应一声，猫腰向东边跑去。
看着岗哨跑远，赵栓子又不相信地问石头：“你在哪儿看到的鬼子？”
赵栓子已经问过了，看来还是不相信，石头没好气地回答：“就在村子西南小河边上。”
“你不会看到的是水鬼吧？”
“水鬼你个头，有岗哨，有战马，他们还在吃饭——”
“啊！”赵栓子信了，他腾地站了起来：“你在这儿等着司令，俺去北面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