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澜守站在船尾看着网绳的张力变化,时不时调整一下拖行速度。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他感觉到网绳的张力开始变大,钢丝绳从松弛状态逐渐绷紧,滚筒发出轻微的吃力声响。
“有货了,重量不小。”他回头朝驾驶室方向喊了一声,“赵叔,稳住航向,准备起网!”
赵叔在驾驶室里回了一嗓子:“航向稳定,随时起网!”
“起网!”液压机轰隆运转起来,渔网被一点点收出水面。
刚离开水面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渔网鼓鼓囊囊地坠在海面下方,网身在水的阻力下被拉得变了形,无数银色的光点在网里疯狂闪烁翻腾,那是被兜住的银鲳鱼群在拼命挣扎。
水花在网口处溅得到处都是,银鲳鱼的尾鳍拍打水面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下了一阵急雨。
“拉上来!”赵澜守指挥着绞盘操作手,渔网被吊上甲板,在离甲板还有半米的时候绞盘顿了一下,赵澜守让人又加了一把力,网底才彻底脱离水面。
然后,“哗啦”一声巨响——整网银鲳鱼像一道银色的瀑布从网口倾泻而下,堆在甲板上形成了一座不断翻腾的小山。
银色的鱼身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阳光照在它们湿润的鳞片上反射出密密麻麻的银光,几乎刺眼。
“我的天!”沈军站在鱼堆旁边张着嘴,手里的空筐差点掉在地上。他之前在别的渔船上干过两年,见过不少渔获,但这一网的密度和规格还是让他愣住了。
“这……这得多少啊?”
王海波在旁边蹲下来拿起一条银鲳翻了翻,又看了看鱼堆的整体规模,估了一下:“五吨往上,只多不少。”
赵磊从另一侧绕过来,目光在鱼堆上扫了一圈:“你们看这个头,基本上都在半斤往上,大的得一斤多了。”
沈军抓了一条最大的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鱼身在阳光下闪着银蓝色的光泽,侧线清晰,鳞片完整,鳃盖下面露出鲜红的鳃丝。
“这条至少一斤二两。”他把鱼放进筐里,“银鲳长到一斤以上很少见,这一网里比例不低。”
赵澜守站在鱼堆中间,已经开始分配任务了:“分拣!按大小分!半斤到七两一筐,七两到一斤一筐,一斤以上单独挑出来!动作快,银鲳离水时间长了鲜度下降快!”
船员们立刻动起来,沈军和王海波在鱼堆前排开,一个人负责把鱼往筐里递,一个人负责按大小分类。
赵磊带着沈小勇在另一侧同时开工,沈小勇手忙脚乱地接着鱼,动作虽然生疏但学得很快。
赵猛和望海也卷起袖子加入了分拣队伍,赵猛一边往筐里扔鱼一边嘴里念叨:“这条大,这条更大,哎这条怎么这么小……”
望海在旁边头也不抬地干着活:“你少说两句能多分两筐。”
沈星垂没有跟着分拣。
他重新铺开水域感知,顺着银鲳鱼群刚才游动的方向扫了一圈。
被拖网惊散的鱼群在短暂混乱之后又开始重新聚集,一个新的的银鲳群正沿着洋流交汇带的另一侧缓缓靠拢过来,密度不小,而且个头似乎比第一网还均匀。
他快步走到船舷边朝赵澜守喊道:“守叔!左侧海底银鲳群又聚起来了,密度还不小,可以再下一网!”
赵澜守从鱼堆里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但很快被一种“这家伙说什么准什么”的经验判断压了下去。
他扫了一眼甲板上已经分拣了大半的渔获,点了沈军和赵磊两个人留下来继续分拣,自己带着王海波、沈小勇和赵猛望海开始准备第二网。
“赵叔,向左调整航向,绕半圈到鱼群另一侧。”沈星垂通过对讲机报了方位。
赵叔在驾驶室里应了一声,船身缓缓转向,从鱼群的外围绕了过去。赵澜守重新布网,动作比第一次更利索——大家已经有了默契,各自站到该站的位置,不需要多余的指令。
第二网下水之后拖行的时间比第一网稍长一些,赵澜守控制着速度,让渔网从鱼群的外围慢慢收紧。
等到起网的时候,连经验丰富的赵澜守都吸了一口气——起网机的钢丝绳绷得快要炸开一样,液压系统发出沉闷的过载声,赵叔在驾驶室里都听到了动静,探出头来问了一句“用不用帮忙”。
赵澜守摆了摆手:“稳住航向就行,这边我来。”
渔网出水的那一刻,甲板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这一网比第一网大了将近一倍。银鲳鱼在网里挤得几乎看不到缝隙,密密麻麻的银色身体层层叠叠,网口被撑得变了形。
吊上甲板之后鱼堆的高度超过了所有人的膝盖,站在鱼堆旁边的人小腿以下都被埋了进去。赵磊蹲下来随便抓了一把,手里捏着三四条银鲳,每条都在八两往上,其中有一条特别大的,他把鱼举起来跟旁边的人比了比:“这条快两斤了。”
沈小勇在旁边一脸不可置信:“银鲳能长到两斤?我以前在网上看人说一斤以上的银鲳就很少见了……”
赵澜守站在鱼堆顶上往下看了一圈,估了一下总量:“八吨以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鱼鳞,“抓紧分拣,按刚才的标准来。”
这一次分拣花了更长时间,所有人都加入了,连沈景淮都从厨房出来帮忙挑了一筐。
等到把两网银鲳全部分拣完毕、装筐入舱,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六点。
甲板上的血水和鱼鳞被冲洗干净,空筐码回角落,大家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冷库里整整齐齐码着的银鲳,脸上都带着笑。
沈景淮提前回了厨房,把新鲜银鲳鱼挑了几条大的出来做了晚饭。
等到广播里喊开饭的时候,大家拖着酸软的双腿进了食堂,桌上已经摆好了——清蒸银鲳、红烧银鲳、银鲳豆腐汤,外加两个素菜和一大锅米饭。
沈军坐下来第一筷子夹了块清蒸银鲳,鱼肉送进嘴里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这鱼也太嫩了吧,比在码头买的好吃多了。”
沈小勇吃得满嘴都是:“自己捕的,新鲜。”
赵澜守端着碗坐在角落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暗下来的海面。
吃完饭收拾好,沈星垂在船尾找了一处水深合适的地方把地笼下了。
赵澜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海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星垂,趁着这次你在,咱们组织一次夜捕吧。”
沈星垂转头看他。
赵澜守继续说:“很多鱼都是晚上才起群,白天不好找的,晚上一波就能捞上来。之前新船员多,夜捕风险大我没安排。这段时间大家磨合得差不多了,配合也跟得上,加上有你在,我想今晚就开始。”
沈星垂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通知大家先休息,十二点开始。”
消息传下去之后甲板上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沈小勇从铺上坐起来,眼睛亮亮的:“夜捕?我还没参加过夜捕!”
赵磊翻了个身把被子盖好:“别兴奋了赶紧睡,十二点起来有你累的。”
沈小勇躺下去又坐起来:“磊哥你参加过?”
赵磊闭上眼:“参加过。比白天累一倍,但收成也比白天多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