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赵地区守将的加急军报,送到长安朝堂。塞外一小股匈奴骑兵越过边境,多次偷袭汉朝边防据点,抢了边民的牛羊牲畜,打完就快速撤走。边关守军几次追击,都没追上。
这次侵扰规模不大,只是边境常见的小麻烦。朝中大臣看完军报,都觉得只调动当地边防士兵驻守防备,就能稳住北疆,不用动用京城主力,更没必要征召藩王的军队。
这份普通边报辗转送到山东各个藩国,落到济北王府,刘兴居觉得机会来了。
这些天他虽然下定决心起兵,却一直卡在名分这件事上。藩王私自储备兵器、擅自调动军队,都是触犯律法的死罪。没有皇帝下诏就出动大军,还没打到中原,谋逆的罪名就被坐实了。
匈奴袭扰边境的消息传来,刚好解开所有难题,刘兴居立刻召齐朔和心腹将领进王府秘密商议。
齐朔先开口,匈奴小股骑兵入境骚扰,边患不严重,在朝廷眼里不算大事,对王爷来说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刘兴居手指摸着纸面,心里盘算清楚。
他身为藩王,本来就有守卫疆土的职责。以北上抵御匈奴为名上书请求出战,名正言顺,符合规矩,朝廷挑不出毛病。只要刘恒下诏同意,他就能光明正大收拢济北全境兵马,把私下养的死士和封地守军全部整合到自己手里。
借着北上戍边的名义把军队调到北方边境,驻扎在燕赵交界的险要位置,彻底跳出封地的束缚,掌握进攻和退守的主动权。
到时候大军驻扎边境,打出去可以顺势南下直取中原,退回来可以靠着险要地形固守,再和淮南的军队互相配合,比起困守济北这一小块地方,胜算大了很多。
我马上写奏书上报,请求带兵北上守卫边境。刘兴居语气坚定,以藩王守卫边疆的名义,请求统领济北全部军队北上抵御敌人。朝廷不会起疑心,兵权就能全部落到我手里。
齐朔点头赞同,朝廷一直重视边防,藩王主动要求出兵戍边,历来是朝廷乐意看到的事,刘恒就算心里有防备,表面上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当天夜里,刘兴居亲笔写好奏疏,措辞恳切,奏疏里说自己身为宗室,理应为朝廷分担困难。听说北方边境有匈奴侵扰,边民受苦,愿亲自带领济北属地的军队北上驻守要塞,替朝廷分担北疆防务,保护边境百姓平安。
奏疏通过官方驿站快马送往长安,直接送到未央宫内殿,放到刘恒的案头。
刘恒拿到奏疏的时候,宋昌正好同时递上密探的情报,详细汇报济北王府最近的动向。情报里写着刘兴居已经整编完军队,将领日夜待命,只等机会调动兵马,府里下属都在商议北上屯兵、抢占险要位置的计划。
两份材料放在一起,刘兴居打的什么主意,一目了然。
他早就看透刘兴居的想法。对方苦于没有正当名义调兵,借着匈奴侵扰假称戍边,只是为了合法拿到兵权、跳出封地的牢笼。如果直接驳回,只会让他提高警惕,从此收敛行动,死守封地躲着不出来。到时候反而很难抓住他谋反的实据,彻底清除隐患。
如今天下太平,藩王表面安分,没有确凿的反叛证据就出动大军镇压,反而会让天下宗室感到害怕,动摇好不容易稳住的大局。不如顺着他的意思,答应他的请求。
放任刘兴居掌握兵权、调动军队,看似是纵容藩王壮大实力,实际上是把他彻底从巢穴里放出来。
大军一旦离开封地,驻扎在边境,所有动静都会暴露在明面上。他私藏兵器、违反制度募兵、勾结各路诸侯的罪证,都会一件件摆出来。等到反叛的迹象完全摆在台面上,再出兵包围讨伐,天下人没人能指责朝廷亏待宗室。
刘恒抬眼看向宋昌,慢慢吩咐。起草诏书,同意济北王的请求。命令他整顿属地兵马,北上守卫北疆,归燕赵边境将领指挥,协同抵御匈奴。
宋昌听完不再多说,躬身领旨,马上去中书省草拟诏书。
没过几天,诏书的车马日夜兼程赶到济北王城。
刘兴居带着王府下属出城接旨,跪拜听诏,态度恭敬,礼数周全。听到朝廷同意他北上戍边,允许他亲自统领属地兵马,他接旨的手微微发抖,随即稳住,弯腰谢恩,说一定尽心尽力。
谋划这么久才拿到的兵权,终于靠着一道圣旨名正言顺落到手里。他调动兵马、整顿武器、把军队开到边境,全都是遵照皇帝旨意办事。
接旨回到王府,刘兴居马上下令全境,收拢济北属地所有士兵。郡县地方守军、城防部队、州府巡逻兵丁,全部集中整编,统一听他亲自调遣。
之前秘密招募的死士、齐地旧兵、山间堡垒里的私兵,也借着戍边征兵的名义,公然编入大军之中。私兵从此不用再隐瞒身份,大大方方成为随军将士,武器粮草全部公开调配。
短短三天,济北全境兵马整编完毕,集结成军。
齐朔站在军阵旁边,低声向刘兴居汇报。全军整编完毕,粮草物资全部装车,随时可以出发。这次把军队调到北方,向前可以控制中原的门户,后退可以靠着险要地形防守,大局已经握在手里。
刘兴居站在城头上,看着下面排列整齐的大军。
他马上下令,留下少量老弱士兵守卫王城,维持封地治安,其余全部军队拔营北上,朝着燕赵边境进发。
大军走到北方边境要塞,刘兴居立刻下令安营扎寨,靠着山水地形修建营垒,占据周围险要位置。
与此同时,他暗中派快马送信到淮南,告诉对方兵权已经到手,大军北上,地利已经占稳,只等时机成熟,南北同时起兵。又给山东各个藩王送信,命令他们立刻准备兵马,等候号令,随时准备起兵响应。
边境上的动静、大军部署、信使来往,一件都没漏掉,全部被潜伏的密探传回长安。
未央宫偏殿里,刘恒翻看源源不断送来的密报,神色平静。宋昌、袁盎、贾谊三个人站在一旁,等候命令。
袁盎上前一步开口。济北王拿到兵权就不再遵照圣旨办事,把军队驻扎在险要位置却不抵御匈奴,意图割据观望。
刘恒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北方地图上。他想要兵权,朕就给他兵权。他想要地利,朕就给他地利。任由他一步步布局,越来越张扬。他越肆无忌惮,罪证就越确凿。以前困在封地,做事还知道遮掩。现在手握兵权,身处险要位置,骄横的心思一定压不住。不用我们去催,他自己就会露出全部破绽。
说完,刘恒下达秘密命令,让边境各处禁军要塞收紧防线,悄悄包围济北军营,切断他向外扩散的通道。各个关隘渡口严守不出,不和济北军队发生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