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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皇权不下县?我偏要一撸到底!

两个灰军装士兵走上前。一人架起老酸儒的一只胳膊。

往后拖。

老酸儒的下巴碎成了烂肉。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滴,在雪泥上拉出一条红线。

没人看他。饥民们端着粥碗,眼底全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裴星火转身。走回临时指挥部。

大堂中间,四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一张宽大的羊皮地图。

那是江南十四省和中原的军用地图。

上面用炭笔画了无数个黑圈。都是刚拿下的州府和县城。

裴星火站在桌边。手指按在地图上。

指甲边缘还沾着干掉的血丝。

“大帅。”陈铁跟进来。反手把门板带上,挡住外头的风雪。

“城里的官杀光了。沿途的县城也都派了兵驻扎。很稳。”

裴星火没抬头。手指从那些黑圈上滑过。

点在两个黑圈中间的大片空白上。

“这些地方呢。”

陈铁愣了一下。凑近看了看。

“村子。乡下。”

“大景朝的规矩。”陆长风捧着个搪瓷缸走过来。

他喝了口热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皇权不下县。县令只管收税。底下的事,全靠乡绅和族长定夺。”

陆长风把搪瓷缸放在桌角。

“一个村子一个大姓。祠堂里供着族谱。族长定死罪,比大景的律法都管用。”

裴星火直起身。

“所以这天下,皇上只占了一半。”

他手指曲起。骨节敲在地图的空白处。发出“咚咚”的声响。

“剩下的一半,全在这帮地头蛇手里。”

皇帝在金銮殿里发号施令。村里的佃户连皇帝姓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交租子。

只知道拿不出粮食,女儿就要被绑进地主家的后院抵债。

“去把这些地头蛇挖出来。”裴星火开口。

陈铁立正。拔出腰间的三棱刺。

“我带一师去!”

“不够。”裴星火摇头。“几万兵,化整为零。”

“以排为单位。带火枪,带炸药包。”

“下沉到每一个县,每一个乡,每一个村。”

裴星火拿起桌上的半截炭笔。

在空白处狠狠画了个叉。

炭笔尖断了。黑粉沾在羊皮上。

“我不留一个土皇帝。我偏要一撸到底。”

命令顺着电报网砸下去。

星火军动了。

没有大兵团作战。几万正规军散成了一张大网。

几百台蒸汽牵引车,拉着兵,拉着迫击炮和炸药,顺着官道往下开。

遇到窄路,士兵下车。背着干粮袋,端着枪,用脚丈量江南的泥路。

临安府以南。三十里。王家屯。

村口立着个石牌坊。写着“贞节理学”。

牌坊后头,是王家祠堂。

祠堂大门紧闭。

王族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串核桃。核桃摩擦,咔咔作响。

底下站着几十个拿木棍和生锈砍刀的族勇。

“怕什么!”王族长拿拐杖重重杵地。

“改朝换代,也得有人收租。他姓裴的打下江山,不要人替他管教泥腿子?”

祠堂外的泥地上,跪着十几个佃户。

身上只穿着破草衣。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

“谁敢给反贼带路,家法伺候!点天灯!”王族长扯着嗓子嚎。

话音刚落。

“轰!”

祠堂厚重的黑漆木门被一脚踹开。

门栓断成两截,砸在青砖上。弹起半尺高。

一个星火军排长走进来。

单手端着燧发枪。枪管上的刺刀泛着白光。

身后跟着三十个兵。枪口齐刷刷对准院子。

族勇们吓得往后退。木棍掉了一地。

“你哪位?”排长踩着烂木门,盯着王族长。

“老夫王氏族长!我祖上当过大景的通判……”

排长没听他废话。

大步跨上前。枪托抡起。

“砰。”

砸在王族长的面门上。

鼻梁骨断裂。老头惨叫一声,从太师椅上翻滚下来。核桃滚进泥水里。

“搜。”排长挥手。

士兵冲进里屋。

抱出一个红木匣子。一脚踩烂锁头。

里面全是按着红手印的借条。佃户的卖身契。

还有一本厚厚的王氏族谱。

排长把这些纸扔在天井的空地上。

划了根火柴。扔上去。

火苗舔舐着纸张。卷起黑烟。

门外跪着的佃户看呆了。那里面有他们几辈子的卖身契。就这么烧了?

“把祠堂平了。”排长下令。

两个工兵上前。十斤黄色炸药包贴在承重柱上。

点火。退后。

一声巨响。

祠堂的瓦片飞上半空。房梁断裂。

供桌上的祖宗牌位被炸成碎木头,混着砖石塌在废墟里。

王族长趴在地上,看着自家的祖坟被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绑了。押村口去。”排长看都没看他。

一样的画面,在江南和中原的几千个村子里上演。

星火军不讲理。

只要是握着卖身契的,只要是祠堂里立规矩的。

大炮轰平。火枪顶脑门。

乡绅们想摆地头蛇的谱,拿祖训压人。

迎来的全是毫不留情的刺刀。

几千年的封建压迫,全压在这一张张薄纸上。

火光冲天。卖身契烧成了灰。

风一吹,散在地里。当了肥料。

地主被五花大绑,栓在村口的老槐树上。

底下围满了分到田的佃户。拿石头砸,拿烂菜叶子扔。

皇权的根,被一寸寸挖断。

但这把火,烧到江南腹地时,遇到了硬骨头。

陈家堡。

这是个大村子。筑着两丈高的土围墙。墙外挖了壕沟。

陈家族长是个狠人。以前在京城当过武官。家里藏着火铳。

他没束手就擒。

村口大门前。站着黑压压一片人。

不是族勇。全是佃户。

几百个男女老少。穿着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被粗麻绳串在一起。挡在土墙前面。几个孩子吓得哇哇直哭。

后头,几十个陈家的护院握着鬼头刀。刀背拍在佃户的后背上。

“谁敢退,先剁了!”护院骂着。

陈族长站在墙头。披着大氅。

他拿几百个佃户当肉盾。赌星火军不敢开枪。

只要不开枪,他就能耗。这里山高皇帝远,他就是土霸王。

村口外。两百步。

几辆蒸汽牵引车停在泥路上。排气管喷着白汽。

带队的不是陈铁。也不是老李头那种带兵打仗的猛将。

是个干瘦的汉子。

星火军宣传干事。张二狗。

张二狗从车斗里跳下来。

军靴踩在水坑里,溅了一裤腿泥。

他掏出个破布条,擦了擦沾在脸上的煤灰。

抬头看了看前面的人墙。

“干事。对面拿老百姓挡枪。”一个班长凑过来。端起步枪。

“强攻得死人。请示上面调炮吧。”

张二狗没接话。

他把布条塞进兜里。清了清嗓子。嗓子里有口痰,咳了两下才吐在路边。

“大帅说了。”张二狗拍了拍手上的灰。

“咱们是给穷人打天下的。大炮不打自己人。”

他走到牵引车侧面。

从车座底下拽出一个大号铁皮喇叭。喇叭口掉了一块漆,露出里头的铁皮。

张二狗双手抱着大喇叭。

转身。手脚并用,爬上牵引车发烫的引擎盖。

铁皮烫得他屁股一缩,换了个姿势半蹲着。

他把铁皮喇叭端起来。

喇叭口对准了对面的几百个肉盾。对准了墙头上的陈族长。

班长举起手里的燧发枪。手指搭上扳机。准备下令射击掩护。

张二狗伸出空着的一只手。

按在班长的枪管上。往下压了压。

枪口垂向地面。

张二狗没下令开枪。

他吸了一口冷气。冷风灌进肺里,凉透了。

他张开嘴。凑近喇叭口。

准备进行一场思想维度的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