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的牛角号吹响了。
声音短促,像狼嚎。
三千怯薛军动了。
这是天狼族最厚实的底子。人马皆披挂三层重甲。
外层是生牛皮,中间夹着铁片,里头衬着厚毡。
马蹄子砸在冻硬的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他们没有散开。
三千人挤成一个密集的楔形阵。像一把黑色的生铁凿子。
顶着迎面扑来的铅弹风暴,死命往前撞。
最前面的骑兵被打成了烂肉。
战马栽倒。后面的骑兵连躲都不躲,马蹄直接踩碎同伴的脑袋,继续往前冲。
红衣大炮的开花弹砸进阵型。
生铁破片炸开。十几个重甲骑兵被掀下马背。
但缺口瞬间被填补。
他们疯了。
几万具尸体的血腥味,把这群野兽骨子里的凶性全激了出来。
五十米。
三十米。
加特林机枪的枪管烧得通红。冷却水浇上去,瞬间蒸干。
火力网出现了一丝缝隙。
怯薛军的生铁凿子,顺着这道缝隙狠狠扎了进来。
直扑阵型中央。
直扑那台挂着红旗的蒸汽牵引车。
距离太近了。
炮兵营的千总急得满头大汗。
他手里举着火把,看着冲进三十米内的重甲骑兵。
火把没敢往下落。
开花弹在这个距离炸开,破片会把前面的步兵方阵一起削平。
“停炮!”千总扯着嗓子嚎。
牵引车车斗上。
警卫排的十几个士兵端起燧发枪。
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对准了最前面的一排骑兵。
裴星火伸出左手。
一把压住旁边警卫排长的枪管。
枪管发烫。他没松手,直接把枪口按了下去。
“大统领!”警卫排长急了,额头上的汗顺着眉毛往下流。
“退后。”裴星火吐出两个字。
他右手搭在腰间的雁翎刀上。
大拇指顶住黄铜护手。“呛。”
半截刀锋出鞘。
裴星火走到车斗边缘。
脚下一蹬。
整个人从半丈高的铁皮车斗上一跃而下。
黑色的硬底军靴结结实实砸在黄土地上。
“咚。”
踩出一个浅坑。尘土飞扬。
系统面板在他脑子里轰然震动。
金光在视网膜深处炸开。
一行黑字闪过。
【项羽霸王之力(永久),全功率解锁。】
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裴星火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身上的肌肉块块鼓胀。
黑布短打的接缝处,发出细碎的开裂声。
血管在皮肉下游走,像一条条青色的地龙。
裴星火握紧刀柄。
三十斤重的精钢雁翎刀,此刻在手里轻得像一根稻草。
他抬起头。
看着迎面撞过来的三千重甲骑兵。
没退半步。
他提着刀,迎着奔驰的战马,大步往前走。
接着变成小跑。
最后是狂奔。
一个人。
反冲锋。
撞向三千重型骑兵。
最前面的怯薛军百夫长,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他手里的重型马枪压低。
枪尖对准了裴星火的胸膛。借着马力,这一枪能把人扎个对穿。
两步。
裴星火脚下猛地一顿。
右腿蹬地。地上的黄土被生生蹬出一道沟。
他身子一侧,避开扎过来的枪尖。
双手握住刀柄。
腰部发力,力量顺着脊柱传导到双臂。
雁翎刀自下而上,抡出一个饱满的半圆。
刀锋劈了出去。
没有任何招式。只有纯粹的物理动能。
“哧——!”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雁翎刀切开了百夫长的大腿。
切开了战马身上罩着的铁片皮甲。
切断了战马的肋骨和脊椎。
刀锋毫无阻滞,从战马的另一侧肩膀斜着透了出来。
“哗啦。”
一千多斤重的重甲战马,连同背上的百夫长。
被这一刀,生生劈成了两半!
战马的惯性还在。
两半残躯分别向两侧滑出。
滚烫的马血、花花绿绿的肠子、内脏碎块,瀑布一样泼洒在半空中。
热气腾腾。浇了后头几个骑兵一身。
后排的骑兵懵了。
手里的马刀举在半空,忘了劈下来。
这还是人吗?
什么人能一刀把穿铁甲的马劈成两半?
裴星火没停。
他冲进了骑兵群。
像一头砸进羊圈的暴龙。
刀锋左右翻飞。
一刀平推。
三个并排的重甲骑兵,连人带枪被拦腰斩断。
半截身子掉在泥里,手还在死死抓着泥巴惨叫。
一刀斜劈。
带铁钉的马头飞上半空。血柱子呲出三尺高。
三十斤的精钢大刀,在他手里舞出了一团冷白色的刀花。
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刺耳的气爆声。
挨着死,擦着亡。
最坚固的三层重甲,在霸王之力加持的刀锋下,跟纸糊的没区别。
狼王冲到了近前。
他双眼血红。看着自己最精锐的怯薛军,被一个人当切菜一样乱剁。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双腿猛夹马腹。
战马高高跃起。
狼王双手抡起那根百斤重的狼牙棒。
铁刺上还挂着干涸的碎肉。
借着马匹下落的重力。
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裴星火的脑袋狠狠砸下。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生铁砧子也得砸成铁饼。
裴星火没躲。
他双手握紧雁翎刀。
刀刃朝上。迎着砸下来的狼牙棒,直接撩了上去。
刀锋撞上铁柄。
“当——!!!”
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
火星子崩起半丈高,烫穿了旁边一匹死马的皮毛。
狼王只觉得双手虎口瞬间炸裂。
鲜血糊满了掌心。
一股恐怖的反震力顺着铁柄传来。两条胳膊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他低头一看。
百斤重的狼牙棒。那根手腕粗的精铁握柄。
被砍断了。
断口平滑得像切开的豆腐。
沉重的带刺棒头打着旋飞了出去,砸碎了旁边一个骑兵的胸骨。
狼王手里只剩下半截断铁棍。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回过神。
裴星火手腕一翻。刀身压平。
借着反震的力道,身体陀螺般一转。
反手一刀。
冷光闪过。
刀锋切开狼王脖子上的生牛皮护颈。
切碎了颈椎骨。
“噗嗤。”
一颗戴着铁盔的硕大头颅,冲天而起。
连着头颅底下的,还有一长截白森森的脊椎骨。
被生生从腔子里拔了出来。
腔子里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
浇在马背上。
狼王的无头尸体晃了晃,扑通一声砸进烂泥里。
天幕系统。
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光。
光幕上,一个高达百丈的虚影,在裴星火背后缓缓浮现。
身披乌金重甲。手握天龙破城戟。
重瞳子里透着睥睨天下的傲气。
西楚霸王,项羽。
虚影仰起头。
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
这声怒吼没有声音,却直接砸进了万朝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直播间里疯了。
大汉时空。霍去病一拳砸碎了面前的案几。
“好!杀得好!就该这么杀!”
大唐时空。李存孝抓起一坛酒,直接砸在头上。酒水混着狂笑。
“痛快!这才是男人打的仗!”
三国时空。吕布握着方天画戟,手直痒痒。
关羽抚着长须,丹凤眼睁得老大,半天没眨一下。
战场上。
风把火药味吹散了一点。
裴星火站在血泥里。
他左手伸出,一把抓住半空中掉下来的那颗头颅。
手指插进狼王沾着血的脏辫里。
他没穿甲。
黑色的短打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肉上。
脸上糊着马血和人血。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手里提着那颗连着脊椎骨的脑袋。
右手里的雁翎刀斜指地面。血水顺着放血槽往下流。
周围。
三千重甲怯薛军,死寂。
战马吓得连连后退,马蹄子发软。
骑兵们看着这个浑身浴血、提着他们主将人头的男人。
有人手里的马刀掉了。
砸在同伴的铁甲上。当啷一声。
这声脆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鬼……他是恶鬼啊!”
一个骑兵崩溃了。
他扯着嗓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猛地掉转马头。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崩溃是会传染的。
三千最精锐的怯薛军,肝胆俱裂。
他们扔了长枪,扔了弯刀。
有的人嫌铁甲太重跑不快,直接在马背上解开搭扣。
把沉重的甲胄扔了一地。
疯了一样往北边逃窜。
远处的本阵。
阿史那坐在马背上。
他看着自己最勇猛的弟弟,被人一刀拔了脑袋。
看着自己最精锐的怯薛军,像狗一样逃窜。
他魂飞魄散。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顶到了嗓子眼。
阿史那一把抓过腰间的牛角号。
凑到嘴边。手抖得根本对不准嘴唇。
他死命吹响了号角。
“呜——呜呜!”
撤退的急号。长短交错。
他一鞭子抽在黑马的屁股上。
战马吃痛,撒开蹄子往北狂奔。
剩下的十几万天狼大军,彻底散了架。
丢下十万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有满地的弯刀、马弓。
像退潮的脏水,哭爹喊娘地向北方溃逃。
满地都是折断的旌旗。
风刮过尸山血海,发出呜咽的声音。
裴星火提着人头。站在原地。
他没有下令追击。
只是冷冷地看着北方腾起的漫天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