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厚重木门被张二狗一脚踹开。向内倒下,木屑四下崩飞。
张二狗双手端着燧发枪,刺刀直指前方。大步跨过高门槛。
“别动!举手!”他扯着破锣嗓子吼。声音在宽大的帐篷里回荡。
帐篷里静得吓人。
角落的银骨炭盆里,火星子暗红。
没人。
张二狗枪口转了半圈。视线落在波斯地毯上。
一件织金蟒袍揉成一团,随意丢在案几边。衣领盘扣被暴力扯断了。
蟒袍旁边倒着一个白玉酒杯。
张二狗皱起眉头。空气里除了龙涎香,还有一股刺鼻的骚臭味。
他踩着皮靴走过去。
地毯湿了一大片。黄色的水渍渗进羊毛里。
张二狗拿刺刀尖挑起那件蟒袍。
“娘的。”他撇了撇嘴,吐了口唾沫。
“阉狗跑了。还尿了一地。”
赵忠确实跑了。
几个时辰前,第一声开花弹在城外炸响。
那声撕裂天地的巨雷,直接把大景九千岁的胆震碎了。
他当时坐在交椅上。手里端着温热的黄酒。
炮声响起的一瞬,酒杯脱手。砸在脚背上,酒洒了满鞋面。
赵忠没觉得烫。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帐外的惨叫声像洪水,混着肉烧焦的味道,从门缝里直往里灌。
他张着嘴,嗓子发干。没喊亲卫。
外面乱成一锅粥,亲卫早跑光了。
赵忠想站起来。腿肚子软得像烂面条。
一股温热顺着大腿根涌出来。湿了中衣,顺着裤管往下淌。
他尿了裤子。
求生本能压过了一切。
赵忠哆嗦着手解腰带。
这身蟒袍,现在就是索命鬼符。
他死命把衣服扒下来。随手扔在地毯上。
光着半秃的脑袋,他拉开角落的木箱。
翻出一套灰扑扑的辅兵短打。胡乱套在身上。布料粗糙,磨着白皮肉。
他一瘸一拐掀开帐篷后帘。
夜风一吹,湿透的裤裆冷得像冰块。
营地里到处是火光和乱撞的溃兵。
赵忠连滚带爬钻进马厩。
一个马夫正牵着黑马想往外冲。
赵忠捡起地上的干草叉。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把钢叉扎进马夫后腰。
马夫惨叫扑倒。
赵忠踩着他的脊背,手脚并用爬上马背。双腿死命夹紧。
黑马吃痛,扬起蹄子冲入黑夜。
堂堂大景九千岁,像条丧家犬,朝着京城狂奔。
主帅的帐篷空了。
这消息像瘟疫,瞬间传遍残军。
大景边关精锐,曾经踏平无数山寨的铁军,脊梁骨断了。
最后一丝抵抗的火星彻底熄灭。
星火军的线列方阵没有停。
端着刺刀,踩着鼓点,一步步推过满地血水。
“跪下!双手抱头!”
张二狗走出帅帐,端着枪冲外面大吼。
面前的几十个大景兵没犹豫。
“扑通”几声。全跪在泥坑里。
他们扔了兵器。双手死死抱住后脑勺,脸贴着泥巴,撅着屁股发抖。
没一个人敢跑。跑不过子弹。
一个人跪下,带倒了一片。
漫山遍野的大景兵,成片成片矮下去。
腰刀、长枪、盾牌,被丢在地上,堆成了铁山。
张二狗走上前。
一脚踢开地上一把精钢斩马刀。刀刃上沾着半干的血。
“拿麻绳!”
他冲后头的辅兵挥手。
粗糙的麻绳扯开。一个套着一个脖子。
把这群不可一世的老兵,像串蚂蚱一样绑成一长溜。
平原北面。
马蹄声如雷。
老李头骑着缴获的高头大马。铁扎甲糊满了碎肉和黑泥。
他手里那把鬼头大刀,刀刃崩成了锯齿。
身后跟着五百骑兵连。全是老营里最敢拼命的狠角色。
“追!一个别放跑!”
老李头嗓子哑得像砂纸蹭过。
他们追杀溃兵,足足追了三十里。直杀得手腕发酸。
前方官道上。
一小群溃退的大景骑兵正在死命抽马。
鞭子抽出血印。马嘴里往外喷白沫。
老李头双腿猛夹马腹。枣红马往前窜。
距离拉近。
老李头单手掏出短管火铳。
对准前面一个骑兵的后背。
“砰!”
骑兵铁甲炸开一团血花,惨叫着栽下马。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老李头把空火铳塞回腰带。双手握住刀柄。
战马交错。
老李头借着马速,一刀挥出。
“咔嚓。”
一个大景校尉的半边膀子被硬生生卸下。
血飙出三尺远。溅在黄土上。
卷刃的刀砍不滑溜,扯出几条白森森的筋膜。
校尉摔进路边野草里。
剩下的几十个骑兵吓破了胆。
死死勒住缰绳。从马背上滚下来,跪在官道上直磕头。
“降了!好汉饶命!”
老李头拉住缰绳。战马前蹄扬起,打了个响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温热血点,大口喘气。
低头看了眼手里全是崩口的刀。
“算你们命大。”
太阳斜斜挂在天边。
晚霞像是在血水里洗过,红得发暗。
战斗结束了。
平阳府城外的平原,安静得让人耳朵发嗡。
只有偶尔传来的战马响鼻声,和风吹动红旗的啪啦声。
苏轻语提着裙摆,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战场上。
月白色的裙角沾满了黑泥。
她手里拿着毛笔和蓝皮账册。指腹沾着干结的墨汁。
后勤辅兵推着独轮车,跟在她后头。车轱辘压着烂泥。
把地上的兵器、甲片一件件往车上捡。
苏轻语停住脚。
前面是个大坑。开花弹炸出来的。坑边蹲着几千个大景降兵。
她抬起头。再往前看。
漫山遍野。
全是抱头蹲在地上的人。灰头土脸,眼里全是死灰。
苏轻语倒抽了一口凉气。
硝烟味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她本以为能抓几千人就顶天了。
苏轻语猛地合上账册。
转身往回跑。
跑得太急,鞋底打滑,差点摔在泥水坑里。
她不管不顾,直接冲向中军大营前的一个临时高坡。
裴星火站在高坡上。正拿粗布擦拭雁翎刀。
苏轻语停在三步外。胸膛剧烈起伏。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发颤的嗓音。
“主公,打赢了……”
她举起手里那本沉甸甸的账册。手背青筋凸起。
“活捉了两万多大景边关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