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箱盖掀开，十余本账册压满底层。
海关关员没有伸手翻动，先把箱内状态拍照，再叫来见证人员核对封签编号。
祁同伟站在黄线外，翻到协助函最后一页。
“人员已经控制。物品由海关查验，经侦登记。谁都别抢流程。”
蒋文涛抬起医疗证明，纸页抖了两下。
“这是企业内部财务资料，涉及商业秘密。你们没有搜查证，凭什么开箱？”
缉私人员把出境申报单摆到他面前。
“你申报的是衣物和医疗材料。账册是否属于申报物品，由你回答。拒绝回答，我们按瞒报物品处置。”
蒋文涛闭上嘴，把医疗证明折回公文包。
先前准备好的律师话术，全卡在出境申报这一栏。
行李由他亲自托运，申报单由他亲笔签名。
此刻否认账册归属，只会多添一项隐匿证据。
承认归属，十年经办链条便会沿着每个签名往上追。
第二只箱子被推到查验台。
关员剪开封签，掀起夹层，八块加密移动硬盘排成两列。
每块硬盘都贴着编号，从“油气改制一号库”排到“省外协作八号库”。
下方还有三本黑皮目录，页边标着年份、项目、经办人及分账比例。
经侦支队长戴上取证手套，只翻开目录首页。
“二零零三年，油气管网并购协调费，四千八百万。收款方写的是咨询公司，备注栏记着三个人的职务。”
蒋文涛伸手去挡，边检人员当即扣住他的手臂。
“别碰物证。”
“那是财务人员的工作笔记，不能当证据！”
“能不能用，由鉴定和司法机关认定。轮不到你在查验台销毁。”
检察联络员将八块硬盘逐一装入防静电证物袋。
封口、编号、拍照、签名，每一步都留在执法记录中。
中立值班关员原先只把这两只箱子当成违规携带资料，此刻翻到第三页，手中的登记笔停在“省金控委贷回流”六个字旁。
“这笔三亿，付款日期就在主库维护前两小时。”
祁同伟接过目录，没有往下翻。
“登记页码。原件不要离开镜头。硬盘先做只读镜像，密码让他自己交。不开口，就把拒绝配合写进笔录。”
蒋文涛靠住墙，额头沁出汗珠。
“我要见律师。在律师到场前，我不回答任何问题。”
“可以。”
祁同伟抬手示意记录员停笔。
“把他的要求写清。再问一句，八块硬盘有没有远程擦除功能？你可以不答，技术人员会拆除通信模块。拆坏的损失，也记在查验记录里。”
蒋文涛喉头连动，终于报出主盘编号。
“六号盘不能断电。断电超过十二小时，密钥会自动失效。”
技术人员立刻接入隔离电源，切断全部外部通信。
省纪委值班室通过专线确认，六号盘对应的正是油气集团历年账外融资库。
正派人员盯着屏幕上的卷宗编号，连夜追查十年的突破口已经落进证物袋。
海关值班领导重新审看申报材料，当场要求扩大关联行李核验范围。
“同行三人的托运行李全部暂缓放行。贵宾通道录像封存。谁替他办理快速托运，也要说明经办依据。”
蒋文涛身后的两名随行人员退到墙边。
一个取出手机准备删除信息，缉私关员按住设备，出示电子数据保全告知书。
另一个掏出药盒，夹层里掉出一张境外银行的保险柜凭证。
中立人员交换了一下站位，原先守在通道口的两人直接移到证物桌旁。
油气集团办公室内，刘新建接通机场关系人的电话。
“人过了边检，你告诉我还能被带回来？”
对面压着话头。
“省纪委受案，经侦立案，检察联络员见证，海关补录瞒报风险。系统红灯已经挂上了。两只箱子全开，账册和硬盘都在。”
刘新建伸手去端茶壶，壶身撞翻杯架。
滚烫茶水泼上裤管，他仍抓着听筒。
“硬盘有没有启动销毁？”
“六号盘被接上隔离电源。技术人员没给它断电。”
“谁提醒他们的？”
“蒋文涛自己。”
刘新建把茶壶砸回桌面，壶盖滚到文件堆旁。
秘书冲过来扶正杯架，又被他推开。
“给境外的人发消息，停掉所有接应账户。让律师马上去机场，把箱子定成商业资料争议。”
秘书翻出号码，拨了两遍。
“律师不接。”
“换人。”
“省城三家所都回复了。省纪委已经发出协查，物证完成扣押前，他们只能申请会见，碰不了箱子。”
刘新建低头看向裤管，烫红的皮肤已经起泡。
那八块盘记录的远不止十九亿六千万。
省外合作方、代持公司、项目返点、干部亲属账户，全按年份归档。
赵家留在汉东的财富通道，原本还能靠账实分离切断。
蒋文涛把账册和硬盘装进同一批行李，亲手补上了关联关系。
查验室内，蒋文涛在扣押清单末页拒绝签字。
经侦支队长将“拒签”写入备注，邀请两名见证人落名。
手铐扣上时，蒋文涛扭头盯住祁同伟。
“秦风已经停职。他提交的线索不能作为办案依据。”
祁同伟把协助函收入文件袋。
“他报的是风险。立案的是经侦，边控的是公安，查验的是海关，见证的是检察机关。你想推翻哪一个，挑吧。”
这句话落下，记录员抬头看了祁同伟一眼。
机场值班领导把原先准备好的情况说明抽回，重新改成重大案件协查报告。
蒋文涛一直认定秦风停职后便失去调度能力，却没料到秦风连一道越权指令都没下。
各部门沿着各自权限完成闭环，谁想翻案，先得拆掉整条程序链。
两辆涉案专车驶出口岸，账册由省纪委押运人员保管，硬盘交技术组随车看护。
每经过一个交接点，封条编号都要拍照上传。
车队北上途中，田国富连续驳回三通请示电话，只留下一句话。
“今晚不谈关系。谁对扣押有异议，明天带书面意见来。”
刘新建打到第四个号码时，对方终于接通。
“赵公子，两箱东西都被扣了。”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里面有什么？”
“十年底账，八块硬盘。省外往来和分账名单都在。”
通话被直接挂断。
刘新建还举着听筒，传真机吐出机场扣押物品目录。
第一行写着八块加密硬盘，第二行写着汉东油气集团账外资金底本共十七册。
最后一页加盖海关、经侦、检察联络三方签章，他抬手去撕，秘书却先一步按住纸页。
“刘总，传真日志删不掉。撕了这一份，服务器还有接收记录。”
纪委大院的铁门向两侧打开，押解车队依次驶入。
办案人员抬下证物箱，逐件核对封签。
祁同伟站在台阶下，抹掉额头的雨水，从衣袋里取出手机，拨通防控中心值班室座机。
听筒刚被接起，他看着八块硬盘送进证物楼。
“找秦主任。告诉他，两只箱子，一页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