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半。
北京六环外,宏达废品收购站。
夜黑风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还没散尽的烤蛇肉味。
汪灿像一滴黑色的水,顺着生锈的通风管道滑了下来。
双脚踩在防爆混凝土地面上。
连一点灰尘都没扬起。
这里是废品收购站的地下二层。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乌金匕首。
刀刃上淬着见血封喉的神经毒素,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泛着幽蓝。
汪灿贴着冰冷的墙皮,快速调整呼吸。
心跳瞬间降到了每分钟四十下。
这堡垒的承重墙修得挺结实,但内部防线却松懈得像个菜市场。
连个基础的红外线警报器都没装。
情报里那个穿月白长衫的男人,应该就住在走廊尽头的主卧。
汪灿握紧刀柄,垫着脚尖往前摸。
战术靴的软底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刚走出不到三步。
“嘎吱——”
旁边的一扇破木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一股劣质旱烟味混杂着大葱味扑面砸来。
汪灿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猎豹,猛地停住脚步。
借着走廊的冷光,他看清了走出来的人。
是个干瘪的老头。
姜老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眼角还挂着黄色的眼屎。
他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背心,下半身套着大裤衩子。
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
手里还拎着一根黑乎乎的铁棍。
老头大半夜尿急,正迷迷糊糊准备去后院的旱厕放水。
汪灿没有丝毫犹豫。
杀手的本能让他直接做出了最致命的反应。
右腿猛地发力,水泥地面被踩出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的黑箭,直扑姜老黑的面门。
乌金匕首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抹老头的咽喉。
这一刀的角度和速度,他练过几万次。
就算是一头成年东北虎,也会被瞬间切断气管。
刀尖距离老头的脖子只剩半寸。
姜老黑连眼皮都没全睁开。
他满脸的不耐烦,手里的“铁棍”——那把全钢旱烟杆,随手往上一挥。
动作慢吞吞的,像在赶一只烦人的绿头苍蝇。
“当——咔嚓!”
先是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接着是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裂闷响。
汪灿感觉自己的右手撞上了一列高速行驶的重型火车。
狂暴的力量顺着刀柄,直接碾碎了他的腕骨。
乌金匕首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远处的地上。
他的右小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
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纳米夜行衣,露在空气里。
“唔!”
汪灿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闷哼。
剧痛瞬间撕裂了他的神经。
冷汗像瀑布一样从额头冒了出来,砸在面罩上。
他引以为傲的古武格斗技巧,在这个老头随手一挥面前,连个挡箭牌都算不上。
汪灿脑子里嗡的一声,左手下意识想去摸腰间的备用军刺。
姜老黑已经不耐烦地伸出了粗糙的大手。
一把薅住汪灿的衣领。
像拎一只死鸡一样,直接把他提溜到了半空。
“大半夜的,跑俺们这儿偷破烂?”
姜老黑啐了一口黄痰,满嘴浓重的北方口音。
“现在的盲流子真不讲究,穿身黑皮就当自己是耗子了。”
汪灿双腿在半空中乱蹬,脸憋得通红。
他想挣脱,但领口勒得太紧,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
只能发出“嗬嗬”的风箱声。
姜老黑根本没审问的兴致。
拖着汪灿的一条腿,趿拉着塑料拖鞋,径直往后院走。
汪灿的后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疯狂摩擦。
价值连城的纳米夜行衣被磨出了几个大洞。
头皮磕在门槛上,撞出一路血印子。
后院。
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瞬间亮起,刺得汪灿睁不开眼。
姜大锤光着膀子,正蹲在水龙头底下搓洗两百斤的流星锤。
看到姜老黑拖了个人出来,他甩了把脸上的水。
“黑叔,这啥玩意儿?野猪?”
“抓了个偷废铁的贼。”
姜老黑把汪灿随手往泥地里一扔。
“鬼鬼祟祟的,还拿个小铁片扎俺。”
汪灿趴在泥水里,右手的断骨针扎一样疼。
他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口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他是汪家的王牌刺客。
就算死,也绝不能受这种乡巴佬的屈辱。
几个姜家村汉呼啦啦围了上来。
王胖子刚好端着个搪瓷缸子路过,凑近瞅了一眼。
“哎哟卧槽,这身行头挺专业啊,忍者神龟?”
胖子踢了踢汪灿的战术靴,满脸嘲讽。
姜二狗吸溜着清鼻涕,蹲在汪灿跟前。
伸手扯了扯他破烂的夜行衣。
“这布料滑溜溜的,还挺结实。”
二狗嫌弃地撇撇嘴。
“就是人长得太瘦,没二两肉,干不了重活。”
汪灿死死瞪着这群人。
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嘴里全是带血的唾沫。
他这一咬牙,右边后槽牙上的一颗黑色假牙露了出来。
姜二狗眼尖,一把捏住汪灿的下巴。
力气大得差点把他的下颌骨捏碎。
“哎哟,这贼火气挺大,牙都烂黑了。”
二狗从裤腰带上摸出一把生锈的尖嘴钳子。
这是他平时用来拔废电线铜芯的。
“遇上俺算你走运。”
二狗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大板牙。
“俺村里的牲口拔牙全是我包的,免费。”
汪灿看着那把沾着机油的钳子伸进自己嘴里。
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声。
他拼命甩头想躲开。
却被姜大锤一只大脚死死踩住了后背。
那只脚像座山,压得他肋骨生疼,根本动弹不得。
“嘎巴。”
生锈的尖嘴钳子精准地夹住那颗黑色的毒牙。
二狗手腕随意一抖。
“啊——!”
汪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连着血丝的剧毒假牙被生生拔了出来。
二狗看都没看,直接把那颗牙扔进了旁边的下水道里。
“吵吵啥!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姜翠花系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个长柄粪叉从后院走出来。
她看了一眼烂泥里的汪灿,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老黑你也真是的,下手没轻没重。”
姜翠花指着汪灿断掉的右手抱怨。
汪灿听了这话,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难道这个胖大婶知道规矩,准备放了他?
下一秒,姜翠花的话让他彻底坠入冰窟。
“打坏了怎么干活?”
老太太走到汪灿面前,把那把长柄铁粪叉“咣当”一声扔在他跟前。
叉齿上还沾着不知名动物的绿色排泄物,腥臭扑鼻。
“去!”
姜翠花指着院子最里头新建的一个下沉式大水池。
“南风丫头刚给俺们修的怪物饲养圈,里头太臭了。”
“俺正愁没人打扫呢。”
“你,拿着叉子,去把池子里的粪给俺铲干净。”
“铲不完,明早没饭吃。”
汪灿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粪叉。
胃里一阵剧烈痉挛。
他可是汪家最锋利的刀。
杀过九门堂主,闯过无数死地。
现在让他去给怪物挑大粪?
姜巨门走上前,单手拎起汪灿的后衣领。
像提着一个破麻袋,大步走到饲养圈边上。
一甩手,把他扔在了玻璃池子边缘。
顺手把那把臭气熏天的粪叉塞进他完好的左手里。
汪灿双膝跪地。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海腥味和陈年尸臭味,直冲天灵盖。
他低下头,往池子里看去。
十几米深的防爆玻璃池子里。
关着三只浑身长满青鳞的千年海猴子。
角落里还缩着一具长着白毛的海底旱魃。
地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绿色恶臭黏液。
几只海猴子饿得双眼发绿,正张着长满利齿的血盆大口互相撕咬。
一只体型最大的海猴子闻到了活人的气味。
猛地窜到玻璃墙边,巨大的青爪子拍在墙面上。
冲着汪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汪灿握着粪叉的左手,开始疯狂发抖。
指节捏得毫无血色。
他看着底下那些平时只在汪家绝密图鉴里见过的远古凶物。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屈辱、恐惧、绝望。
像三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他的神经。
士可杀不可辱。
他不想活了。
汪灿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灰败的死气。
他下巴猛地用力,准备咬破嘴里那颗藏着氰化物的毒牙。
上下牙床狠狠一碰。
落空了。
舌尖只舔到一个还在往外渗着血腥味的肉窟窿。
汪灿猛地睁开眼。
整个人僵硬如铁。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视若底牌的毒囊,刚才已经被那个流鼻涕的傻子当成蛀牙给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