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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是凝固在消毒水气味和惨白灯光里的蜡。约翰逊探员背靠着病房外冰凉的墙壁,眼睛因长时间凝视而布满血丝,但视线却如同焊死的铁钩,死死钉在病房门上方那块小小的、毛玻璃背后的模糊人影上。

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隔着门板,如同催眠的钟摆,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侯小七蜷缩在几步远的长椅上,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但约翰逊知道,这个看似疲惫的随从,其警觉性绝不亚于自己。

距离拉方丹医生带着护士进行“检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护士确认“病人”生命体征平稳,氧气面罩佩戴正常。医生的权威,护士的证实,似乎都指向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郭永华,那个他追踪了数千海里、从纽约跟到巴黎的关键人物,此刻正因为急性阑尾炎手术后的麻醉和虚弱,躺在这扇门后沉睡。

但直觉,一种在腥风血雨的情报战场上淬炼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却在他的脊椎里持续发出尖利的警报。

太顺利了,太“正常”了。

从发病、送医、诊断、手术到术后观察,一切都严丝合缝地遵循着急症医疗的剧本。然而,正是这种无懈可击的“正常”,在约翰逊看来,充满了人工编排的痕迹。郭永华那样一个人,会如此巧合地、毫无征兆地倒在巴黎?

那个身手不凡、沉默寡言的侯小七,除了最初的慌乱,之后的表现是否过于“顺从”了?还有那个酒店经理杜邦,他的出现和安排,是否太过“恰到好处”?

疑点如同黑暗中的藤蔓,在他脑中疯狂滋长。

呼吸声的异样、病房门从内反锁的细节、拉方丹医生虽然专业但总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甚至侯小七那看似沉睡却肌肉未曾完全放松的姿态……

所有这些碎片,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却足以在他心中砌起一堵名为“怀疑”的高墙。

他不能等。不能再被这“合理”的流程和“权威”的判定牵着鼻子走。每多等一分钟,如果他的怀疑是真的,那么猎物逃离的窗口就扩大一分。

约翰逊缓缓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再次扫过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瞥了一眼似乎睡着的侯小七。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走向病房门,而是转身,迈着尽量不发出声音但坚定的步伐,朝着走廊另一头的护士站走去。

现在是凌晨三点多,医院里最安静也最困倦的时刻。护士站里只有一名年轻的夜班护士在值班,正单手支着下巴,眼皮打架。

“护士小姐,”

约翰逊压低声音,但足够清晰,同时将自己的FbI证件快速亮了一下又收起,

“我需要立刻见拉方丹医生,有紧急情况。”

年轻护士被惊醒,看到约翰逊严肃的表情和隐约的证件轮廓,有些慌乱:“拉方丹医生?他……他做完手术,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应该已经下班了。现在可能在家休息。您有什么急事?是关于12号床的病人吗?他的情况稳定……”

“是的,关于12号床病人,郭永华先生。”

约翰逊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我刚刚接到国内紧急医疗协调部门的越洋电话,他们有郭先生在美国的详细病历和一项非常重要的、关于他药物过敏史的关键信息,必须在用药前告知主治医生!这关系到病人的生命安全!我必须立刻、亲自和拉方丹医生通话,或者见到他本人!”

他编造了一个看似合理且紧急的理由。药物过敏史在医疗中至关重要,任何负责任的医生都不敢忽视。

果然,年轻护士虽然疑惑,但“生命安全”几个字让她不敢怠慢。

“好,好的……您稍等,我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拉方丹医生,他家里有电话……”护士连忙翻找值班室的内部通讯录。

约翰逊的心悬了起来。如果拉方丹医生真的在家,并且能通过电话对答如流,那他的怀疑或许真的只是多疑。

但如果……

护士拨通了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一遍,两遍,三遍……无人接听。

护士皱起眉头,又拨了一次,依旧无人接听。“奇怪,拉方丹医生通常不会不接医院电话的,除非睡得特别沉……”

她嘀咕着,抬头看向约翰逊,

“先生,联系不上。也许……我试着联系一下今晚值班的住院医师?”

“不,这件事必须由主刀医生亲自处理,病历涉及专业细节。”

约翰逊迅速拒绝,同时心中的疑云急剧扩大。

凌晨时分,一个刚完成紧急手术的主刀医生,家里电话无人接听?这正常吗?也许正常,也许……他根本不在家!

“他有留下备用联系方式吗?或者,你知道他家的地址吗?事情非常紧急,我可能需要直接上门。”约翰逊追问,语气更加急迫。

护士被他的气势所慑,加上“病人安全”的大帽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另一个本子:“地址……这里有登记。拉方丹医生住在第七区罗马街……”

约翰逊迅速记下地址。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走廊长椅上的侯小七,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原本均匀的呼吸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凝滞。

他在听!他根本没睡熟!约翰逊心中一凛。

“谢谢你,护士。我可能需要去一趟。如果拉方丹医生联系医院,请立刻告诉他,美国来的约翰逊探员有极其重要的医疗信息,请他无论如何立刻回电到圣安娜医院,或者直接来病房!”

约翰逊快速交代完,不再看护士困惑的表情,转身大步朝着医院外走去。

他走得很快,但步伐稳定,仿佛真的是要去紧急寻人。

他没有回头,但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果然,在他即将拐过走廊尽头时,用余光瞥见,长椅上的侯小七迅速坐直了身体,朝着病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起身,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动作轻捷,哪还有半点睡意和疲惫?

侯小七去报信了!

或者,去确认什么!

约翰逊几乎可以肯定,病房里的“郭永华”有问题!

拉方丹医生的失联和侯小七的反应,如同两根最后落下的稻草,压垮了他心中对“正常”的最后一丝信任。

他没有真的离开医院去找拉方丹医生——那很可能是个假地址,或者去了也找不到人,只是调虎离山。

他在医院大厅快速扫视,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亭。

他需要立刻联系美国驻巴黎大使馆,调动资源,彻查这个“圣安娜医院”和“拉方丹医生”,同时,必须立刻、马上确认病房里那人的身份!

他插入硬币,开始拨号。

但就在电话即将接通的那一刻,他眼角的余光,透过电话亭的玻璃,瞥见医院侧门入口处,两个穿着深色风衣、行色匆匆的男人正走进来,他们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大厅,其中一人的手看似随意地插在风衣口袋里,但那个姿势……约翰逊太熟悉了,那是随时准备拔枪的姿态!

不是医院保安。是同行?还是……对方的人?

约翰逊的心猛地一沉。

他果断挂断了尚未接通的电话,迅速离开电话亭,借着大厅里早起病人和工作人员的遮挡,闪身躲进了一根巨大的廊柱后面。

他看见那两个风衣男人没有停留,径直朝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目标明确。

对方反应好快!

侯小七刚刚离开不过一两分钟,接应或者灭口的人就到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在医院内部或附近有眼线,有快速反应的机制!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医疗事件!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行动!

约翰逊从腋下枪套中拔出了他的柯尔特m1911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悄然上膛。他没有走向住院部的主楼梯,而是转身向着印象中医院后勤通道的方向潜去。

他记得,手术室通常靠近后勤区域,那里可能有更直接的通道,或者……有别的出口。

就在约翰逊如同猎豹般在昏暗的医院通道中穿行,试图绕过可能存在的监视,直扑病房或寻找其他破绽的同时,侯小七已经通过一条内部员工才知道的、避开主要监控区域的狭窄楼梯,快速下到了医院的地下室。

这里灯光昏暗,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物品混合的气味。

他迅速来到一处堆满废弃医疗器械和杂物的角落,挪开几个看似随意的纸箱,露出了后面一扇不起眼的、刷着灰漆的小铁门。

他屈起手指,用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陈伯钧(杜邦)警惕的脸露了出来。

“约翰逊起疑了,他去找拉方丹,没找到,现在可能想去病房硬闯,或者去查别的。刚又有两个生面孔进医院,可能是他的人,也可能是别的麻烦。”侯小七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

陈伯钧脸色一变:“这么快?拉方丹那边应该已经按计划‘离开巴黎’了,地址是假的。但病房里的替身,最多只能再撑一两个小时,天一亮,光线好了,或者约翰逊强行检查,肯定会露馅。我们得立刻走!”

“郭先生那边?”侯小七问。

“已经按计划送上去马赛的火车了,老周跟着,很安全。我们现在也得立刻撤离,这里不能留了。按备用方案,分头走,到马赛再汇合。”

陈伯钧果断道,侧身让侯小七进来,然后迅速将那扇小铁门关紧、锁死。

门后是一条早已废弃的、通往附近地下管网的狭窄通道,这是他们预留的紧急出口。

几乎就在小铁门关闭的同时,约翰逊已经摸到了病房所在的楼层。他没有走主走廊,而是从一处防火通道的楼梯间悄然出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微弱的灯光。他警惕地观察着,没有看到侯小七,也没有看到刚才进来的那两个风衣男人。但病房门口,似乎空无一人。

他心中一紧,不再犹豫,拔出手枪,压低身形,快速而无声地移动到病房门前。

门依旧锁着。他侧耳倾听,里面只有监护仪那单调的“滴滴”声,那“呼吸声”……似乎比之前更微弱、更平稳了,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全麻手术、正在苏醒的病人。

约翰逊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踹向门锁旁边的位置!

“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医院走廊里猛然炸开!

木屑飞溅,门锁部位的木头应声碎裂!

病房门被狠狠踹开,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更大的响声。

约翰逊持枪冲入病房,枪口迅速扫过整个空间——病床上,一个人形躺在被子下,监护仪的指示灯闪烁,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窗户紧闭,窗帘拉着。没有侯小七,没有医生护士,没有其他人。

他几步冲到病床前,一把掀开被子,枪口直指床上之人。

被子下,是一个穿着病号服、脸上做着精细化妆、额角有仿制疤痕、陷入药物昏睡中的亚裔男子。

身形与郭永华相似,在昏暗光线下,乍看确实能以假乱真。

但此刻近距离观察,在约翰逊锐利的目光下,那些化妆的细微痕迹、与真人略微不同的面部骨骼轮廓、以及那过于深沉而非术后虚弱的昏睡状态,无不昭示着这是一个替身!

“FUcK!”

约翰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怒骂,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被骗了!彻头彻尾地被耍了!从郭永华“突发急病”开始,这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

医院是假的掩护,医生是内应,手术是幌子,一切都是为了把他拖在这里,为真正的郭永华争取逃离时间!

他猛地伸手探向“病人”的颈动脉——跳动有力平稳,绝非术后虚弱之人。他扯下那形同虚设的氧气面罩,下面是一张陌生的、年轻一些的脸。

什么急性阑尾炎,什么手术,全是演戏!

走廊里已经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显然是被踹门巨响惊动的医护人员和可能的保安正在赶来。但约翰逊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脑中飞速运转:郭永华什么时候被调包的?是在手术室里?还是更早?侯小七和那个杜邦肯定是一伙的!他们现在去哪了?

郭永华本人又去了哪里?巴黎这么大,法国这么大,欧洲这么大……他会往哪个方向逃?

愤怒、懊恼、被愚弄的耻辱感,以及任务可能彻底失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失控。但他强行压下这些情绪,多年的训练让他保持了一丝冷静。

他迅速在病房里扫视,试图找到任何线索。没有行李,没有纸条,只有这个被遗弃的、陷入昏睡的替身。

他冲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巴黎凌晨深蓝色的天空和沉睡的城市轮廓,远处街道上偶有车灯划过。郭永华像一滴水,融入了这片黑暗的海洋。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几名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和一名惊慌失措的护士出现在门口,看到持枪的约翰逊和病床上昏迷的陌生人,顿时发出尖叫。

约翰逊收起枪,迅速掏出证件:“FbI!这个人不是郭永华!他是替身!真的郭永华跑了!立刻封锁医院所有出口!通知巴黎警察!还有,拉方丹医生是共犯,立刻找到他!”

保安和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约翰逊的身份搞懵了,一时不知所措。约翰逊知道,靠这些人是没用的。他必须立刻动用更高层的力量。

他推开堵在门口的人,冲向护士站,抓起电话,再次拨通了美国驻巴黎大使馆的紧急号码。这一次,电话很快被接通。

“我是FbI探员约翰逊,代号‘鹰眼’,在巴黎执行‘回形针’延伸监控任务。目标人物郭永华,在巴黎圣安娜医院使用替身脱逃,目前下落不明。初步判断,这是一次有预谋、有组织、有内部接应的潜逃行动。请求立刻启动紧急预案,协调法国警方和内政部,封锁巴黎各交通要道,尤其是火车站、机场、港口,彻查从昨天傍晚到现在所有离开巴黎的可疑人员和车辆!重复,目标已脱逃,请求最高级别应急响应!”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紧迫感。电话那头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表示将向上级汇报并启动应急程序。

挂断电话,约翰逊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冰凉的寒意包裹了他。

他知道,从郭永华“发病”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对于一个有周密计划的逃亡者来说,足以离开巴黎,甚至离开法国。

现在才大规模封锁搜查,很可能已经晚了。

但他必须尽一切努力。

他想起了那两个刚刚进入医院的风衣男人。是使馆方面派来协助的?还是法国本土的情报人员?或者是……对方的人来处理替身和善后?他必须搞清楚。

他冲出护士站,正好看到那两名风衣男子从楼梯方向快步走来,脸色凝重。看到约翰逊,其中一人立刻亮出证件:“法国领土监护局(dSt),我们接到使馆通报。这里发生了什么?”

果然是法国反间谍部门的人。

使馆的动作不慢。

约翰逊快速简要说明了情况,强调了郭永华的重要性、替身的发现以及拉方丹医生和酒店经理杜邦的嫌疑。

“酒店经理?哪个酒店?”法国特工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点。

“旺多姆广场旁的巴黎里兹酒店,一个叫杜邦的经理,是他建议并送我们来这家医院的!”约翰逊立刻回答。

两名法国特工对视一眼,迅速用对讲机呼叫支援,并派人前往雅典娜广场酒店控制“杜邦”和调查相关记录。

然而,约翰逊心中清楚,既然对方计划如此周密,杜邦此刻必然也已消失无踪。拉方丹医生恐怕也早已安排好了退路。

这是一次彻底的、干净利落的“金蝉脱壳”。

他站在凌晨时分混乱起来的圣安娜医院走廊里,听着远处传来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看着医护人员惊慌失措地围着那个昏迷的替身,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FbI的资深探员,代号“鹰眼”,从纽约追到海上,从海上跟到巴黎,自认为步步紧逼,从未让目标脱离视线超过半天。

却不料,在巴黎这个浪漫之都,在医院的白色帷幕之下,被对方用一场逼真的“急病”戏码,在他眼皮底下,生生将人变没了。

耻辱!这是职业生涯中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但比耻辱更让他心惊的,是这背后展现出的组织力量、策划精度和执行能力。这绝非郭永华一人,甚至不是他那个身手不错的随从能独立完成的。

这背后,必然有一个庞大、严密、高效的网络在运作。是那个传说中的华人秘密组织吗?他们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约翰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复盘。郭永华脱身了,他会去哪里?

回中国?最近的路线是向东,经东欧、苏联?不,那条路在战后铁幕垂落的背景下,几乎不可能。

向南?去地中海沿岸,然后乘船?或者……向西,返回大西洋?

他想起了还在飞机上、正飞往南美的钱瀚辰。这两个人,一个在欧洲“病重住院”,一个刚刚“合法”飞往智利讲学……这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是巧合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纷乱的迷雾。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不,是双线并进,分头突围!

郭永华在巴黎的“病重”和“治疗”,成功吸引了包括他在内的主要监控力量的注意力,将他拖在了巴黎,为钱瀚辰在美国那边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使其能够相对“顺利”地通过离境审查,登上飞往南美的航班!

而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钱瀚辰的“合法离境”吸引时,郭永华却在欧洲利用医疗骗局,金蝉脱壳!

两条线,两个关键人物,几乎同时行动,相互掩护,彼此策应!这需要何等的默契、统筹和资源调配能力!

“该死!”

约翰逊忍不住低声咒骂。

他必须立刻将这一判断上报!

钱瀚辰的飞机已经在飞往迈阿密的途中,甚至可能已经抵达迈阿密,准备转机前往智利圣地亚哥。必须立刻通知迈阿密和圣地亚哥方面,在钱瀚辰落地时进行最严格的监控,甚至……考虑采取必要措施阻止他离开美国领土范围或限制他在智利的活动!

还有郭永华,他一定还在法国,或者刚刚离开法国。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找出来!

警笛声在医院外尖锐地响起,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透过窗户,映在约翰逊铁青的脸上。他知道,一场横跨大西洋、蔓延欧美的全面追捕,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从追踪者,变成了需要挽回局面的、承受巨大压力的责任人。

巴黎的凌晨,寒意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