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凉山决策：火种归乡
青凉山秘密木屋驻地，这里的黎明，比纽约长岛来得更早，也更清冽。
黄土高原特有的、带着沙土味道的晨风，穿过木屋敞开的窗户，吹散了屋内一夜积聚的烟草气息和凝重的思考氛围。
油灯的光芒在晨光中显得微弱，但依旧顽强地跳动着，将围坐在粗糙木桌旁的几个身影，投射在斑驳的木墙上，拉得很长。
桌上铺着一张比纽约“信使”手中那张简略地图详细得多、但也更显陈旧的军用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犬牙交错的敌我态势，其中东北区域的标注尤为密集复杂。
地图旁边，散落着一些电报抄件、情报摘要和用毛边纸写的报告。
坐在主位的A，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指间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微微眯着眼睛，盯着地图上“东北区域”那一片广袤的区域，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纸张，看清那片黑土地下埋藏的宝藏和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
坐在他左侧的，是一位面容清癯、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中透着坚韧的老者，正是“b”。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翻译出来的、字数不多的密电，眉头微锁，反复看着。
还有另外两三位核心成员，也都神情严肃，显然刚刚结束了一场重要的会议，或者，正在酝酿一个重大的决策。
屋里很安静，只有晨风吹动窗纸的轻微声响，和A偶尔深吸一口烟时，烟草燃烧发出的滋滋声。
终于，A将烟头在破旧的搪瓷缸沿上用力按灭，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打破了沉默。
他抬起头，看向b，嘴角微微向上一扯，那是一个带着赞赏、欣慰，也有一丝“果然如此”意味的复杂笑容。
“这个郭永华，这个小友，”
A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有力，
“不简单啊。人还在万里之外的海外强国，心已经想到我们前面去了。东北，工业命脉……他这句话，算是说到根子上了。”
b放下手中的密电，扶了扶眼镜，眼中也闪烁着感慨和兴奋的光芒：
“是啊，永华，见识确实不凡。这份电报里，他不仅一口应承尽快组织归国，更是强烈建议我们，务必在外敌投降后的第一时间，不惜代价，全力接手东北，保住那里的工业基础。他列举了鞍钢、抚顺煤矿、沈阳兵工厂……如数家珍。看来，他在海外这些年，不仅仅是在搞科研做生意，对我们国内的情况，尤其是东北的工业潜力，是下过功夫研究的。这份心，这份眼界，难得，实在难得！”
旁边一位负责经济工作的成员接口道，语气带着振奋：“A、b，郭永华这个建议，太及时，太关键了！我们之前虽然也知道东北工业重要，但受限于信息和眼界，对其具体的规模、门类、以及战后可能面临的复杂局面，估计还是不足。听他这么一强调，这哪里是简单的‘接收’，这分明是去抢夺未来新国家工业化的‘脊梁骨’啊！如果我们动作慢了，或者力量不够，让外籍盟军把机器拆走运回国内，或者让对立势力抢先占了，甚至被战乱破坏掉，那损失……简直无法估量！我们可能要再多奋斗十年、二十年！”
A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一支烟，在油灯上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郭永华说得对，东北，必须第一时间拿到我们手里！而且，要拿得全，拿得稳！这不是请客吃饭，是虎口夺食，是争分夺秒的硬仗！”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枯瘦但有力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东北”的位置上：“外敌经营了十几年，搞了一套殖民统治的架子，重工业是重点。钢铁、煤炭、机械、化工、军火……虽然很多是为侵略战争服务的，但基础在那里，设备在那里，技术工人也在那里。这些东西，我们一穷二白，想从头建，难如登天。现成的家当摆在那里，如果我们不去拿，或者拿不到，那就是犯罪！是对不起流血牺牲的同伴，对不起盼着过上好日子的亿万民众！”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木屋里的其他人，也都神情凛然，知道A已经下定了决心。
“外籍盟军那边……” b沉吟道，
“之前为了让我们在外敌驻东北部队背后保持压力，确实有过接触，也给过一些有限的援助，有个口头上的默契。但涉及到东北的实际利益，尤其是那些工厂设备，他们会不会……”
“会！”
A打断他，冷笑一声，
“他们怎么会不想要？出兵东北，打外敌是一方面，更大的算盘，恐怕就是盯上那里的工业设备和战略位置了。之前那个备忘录，约束力有限。指望他们发善心，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那是做梦！”
他走回座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所以，我们不能等，不能靠，更不能抱有幻想！要立足于我们自己！立足于快！立足于强！”
“我提议，”
A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土里，
“立即成立一个精干的、绝密的‘东北接收筹备小组’，我亲自牵头，b，还有你们几位，加入。任务就一个：从现在开始，秘密调集、培训、储备接管东北各大厂矿企业、铁路港口、城市市政所必需的各类骨干——懂工业的，懂管理的，懂金融的，懂技术的，哪怕只是识字的，只要可靠，都要！要制定详细的接管方案，工厂怎么接收，设备怎么保护，人员怎么安置，秩序怎么维持，甚至……如果遇到外籍盟军阻拦或者对立势力敌对分子破坏，我们的人该怎么应对，都要有预案！”
“同时，”
他看向负责军事的成员，
“要抽调一支绝对可靠、战斗力强、纪律严明的精锐队伍，作为接收东北的先遣武装小队。不要求人多，但必须精悍，要能打硬仗，更要懂政策，守纪律。这支部队要提前向华北、向热河方向秘密集结，一旦外敌投降的消息确认，要以最快的速度，不顾一切，向沈阳、长春、哈尔滨等中心城市和工业要点穿插！沿途遇到小股外敌残部，能消灭就消灭，不能消灭就绕过，首要目标是抢占要点，控制工厂、仓库、车站、电厂！必要时，手段要强硬，对敢于破坏、抢劫、阻挠我们接管的任何势力，不管是溃兵、土匪、还是别有用心的人，都要坚决打击，毫不手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告诉下面的同伴，这不是去接收一份家产，这是去为新国家抢夺未来！是去拼命！手软了，犹豫了，耽误了时间，丢失了机器，那就是历史的罪人！”
木屋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也炽热到了极点。所有人都被A话语中那股破釜沉舟、志在必得的决心和霸气所感染。
他们知道，这是一个关乎民族未来工业命运的重大战略决策，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
“另外，”
A又看向b，
“给‘信使’回电，把我们这里的决定，告诉郭永华。感谢他的宝贵建议，告诉他，家里已经行动起来了，让他放心。同时，询问他，对于东北现有的工业体系，特别是那些关键的大型厂矿，他是否了解更具体的情况？比如哪些工厂的技术最先进，哪些设备最难以替代，哪些外敌技术人员可能争取？他在海外，信息渠道可能比我们灵通，他的意见，对我们制定更具体的接管和保护方案，会有大用。”
“好，我立刻去办。” b郑重应下。
“还有，”
A最后补充道，语气稍稍缓和，但依旧认真，
“关于郭永华他们归国的事情，要列为最高保密级别的优先事项来配合。他要人给人，要渠道给渠道，要钱……我们尽量想办法。总之，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他们，特别是他们脑子里的知识和可能带回来的技术资料，平安抵达！他们回来一个人，带回来一份图纸，可能比我们多占领一个县城还要重要！这是未来的‘种子’，是‘火种’，决不能有失！”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力量。
会议结束，成员们匆匆离开，分头去落实各项任务。木屋里，又只剩下A和b。
A重新点起一支烟，走到木屋门口，望着外面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和远处层叠的黄土山峦。
晨光给他略显清瘦但挺拔如松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b啊，”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有时候我想，历史真是有趣。我们在这里，在山沟沟里，为这片土地的未来绞尽脑汁，流血拼命。而像郭永华那样的人，在万里之外的繁华世界，也在用他们的方式，为同一个目标积蓄力量。现在，这两股力量，终于要汇合了。”
b也走到门口，站在他身侧，望着同样的方向，缓缓道：“是啊，这就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永华他们代表的是知识和现代化的力量，我们代表的是组织和改变旧世界的力量。这两者结合起来，才能真的让这片古老的土地，焕发新生。”
“知识的力量……”
A喃喃重复，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长长的烟雾，
“我们过去吃亏，很多时候就是吃了没有知识的亏。打仗，建设，都一样。所以，郭永华，钱瀚辰他们，是宝贝，是大宝贝。接他们回来，保护好，用好，是我们接下来除了打仗之外，最重要的任务。”
他转过身，看着b，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充满希望的光芒，
“我有预感，等他们回来，等我们拿下了东北，有了工业，有了人才，这片土地，就真的不一样了。天，就要亮了。”
b重重地点头，望向东方，那里，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将无边的黄土高原，染成一片壮丽的赤金。
几乎就在青凉山秘密木屋驻地的会议做出重大决策的同时，在纽约长岛那栋安全的别墅里，彻夜未眠的郭永华，也刚刚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他面前的信纸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那是他准备发回“家里”的第一份关于归国筹备的详细报告，以及对东北工业情况的进一步补充说明和建议。
他不知道，他关于东北的建议，已经在遥远的青凉山引起了怎样的重视和迅速的行动部署。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发出的“声音”，被听到了，被重视了。
这种与故土核心决策层心灵相通、同频共振的感觉，让他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晨更加清新明亮的空气涌入。
远处的海平面上，朝阳已经跃出，金光万道，洒在波涛粼粼的海面上，也照亮了他沉静而坚毅的面庞。
新的一天，新的斗争，新的希望，已然开始。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那即将到来的、充满风暴也充满光辉的归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