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 帝国总理府
阿道夫·小胡子站在他那间巨大的、挂着欧洲地图的办公室里,背对着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刚刚听完了关于东方盟友日本在远东最新动向的简报。
关东军与苏联远东军发生了一系列中等规模的冲突,双方互有胜负,陷入了僵持消耗。
日本海军的主力动向诡异,但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正在策划一次“惊人的行动”。
希特勒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混合着嘲讽和满意的古怪笑容。他转过身,看向垂手侍立在旁的几个心腹,包括戈林、希姆莱和里宾特洛甫。
“看吧,我的先生们,”
小胡子的声音带着他那特有的、充满煽动性的尖锐腔调,
“我们的东方盟友,并不都像意大利那位芭蕾舞演员(指墨索里尼)一样,只会吹奏走调的音乐和踢正步时摔跤。日本人,他们狡猾,贪婪,像黄皮肤的老鼠,但他们有牙齿,而且知道该咬谁。在东方给斯大林放点血,哪怕只是一点点,对我们都是好事。这能牵制住他在远东的那些师团,让他们不敢全力调到西线来。很好,非常好。”
他走到欧洲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莫斯科的方向,那里,德军的箭头虽然遇到了顽强抵抗,天气也异常寒冷,但依旧指向苏联首都。
“命令前线,利用冬季暂时稳定下来的战线,加紧补充,整训部队。来年春天,我要给斯大林一个他永远忘不了的教训!莫斯科必须拿下,高加索的油田必须占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而狂热的光芒,看向希姆莱:“还有,海因里希,东线的那些犹太垃圾,清理得怎么样了?我们的效率太低了!不要浪费子弹和毒气,那太‘文明’了。冬天是个好帮手。让那些犹太猪、布尔什维克猪、还有所有劣等民族,去给我们修路,去清理雷区,去最前线当炮灰!告诉他们,只要杀死一个俄国兵,或者完成足够危险的任务,就可能获得‘自由’!当然,”
他发出短促而刺耳的笑声,“自由需要我们的‘恩赐’。我们要物尽其用,让他们在死前,最后为我们高贵的雅利安事业做点贡献。加快速度,我要看到效率!明白吗?”
“是,我的元首!一切将如您所愿!” 希姆莱立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非人的冰冷。
小胡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远东的方向,喃喃自语:“让日本人和苏联人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互相撕咬吧,让美国人在太平洋和日本人纠缠吧……等我们解决了俄国,整合了欧洲的资源,这个世界,终将属于日耳曼人!”
他的眼中,闪烁着征服全世界的、毫不掩饰的野心。
夏威夷时间 上午约9时 珍珠港上空
第一波攻击的硝烟尚未散尽,第二波日机已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秃鹫,再次扑向伤痕累累的珍珠港。
轰炸变得更加猛烈,目标也从军舰扩大到机场设施、防空阵地、营房。
珍珠港上空黑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爆炸声连绵不绝,如同地狱的丧钟。
然而,就在第二波日机肆虐,美军陷入更深的混乱和绝望,许多幸存者甚至以为末日降临之时,从西北方向的云端,突然杀出了一群涂着蓝色涂装、机翼上有白色五角星的战机!
是“企业”号和“大黄蜂”号紧急起飞的F4F“野猫”战斗机!
它们像一群愤怒的马蜂,直扑向那些正在投弹的日机。
日军的第二波攻击机群完全没有料到会遭遇美军战斗机的拦截——在他们的计划中,此刻的美军飞机应该已经大部分被摧毁在地面。短暂的惊愕后,激烈的空战在珍珠港上空爆发。
零式战斗机虽然灵活,但“野猫”皮实耐揍,而且美军飞行员怀着为基地同袍复仇的怒火,作战异常勇猛。
数架日机拖着黑烟栽向大海或地面。
几乎同时,从另一个方向,从瓦胡岛东北方未被注意的海域,另一群战机也呼啸而至——那是从美国本土紧急转场、原本部署在夏威夷作为战略预备队、一直被秘密隐藏、未曾出现在任何公开情报中的一小队p-40和p-36战斗机!它们像隐藏的匕首,此刻终于出鞘,加入了猎杀日机的行列。
珍珠港上空,顿时陷入了一片混战。
日军的攻击节奏被打乱了。
而在更远的海上,根据哈尔西的命令,以及从零散起飞的美军侦察机那里获得的有限信息,“企业”号和“大黄蜂”号的攻击机群,Sbd俯冲轰炸机和tbd鱼雷机,已经呼啸升空,在战斗机的掩护下,朝着侦察机大致指示的、日军航母可能存在的海域扑去!
尽管情报模糊,尽管是仓促出击,但这支原本在历史中缺席的打击力量,此刻带着复仇的火焰,冲向了未知的强敌。
“赤城”号航母舰桥上,山本五十六接到了第二波攻击受阻、遭遇美军战斗机拦截、甚至可能有美军航母在附近活动的混乱报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八嘎!美国人还有隐藏的航母?还有预备队的飞机?”
他狠狠一拳砸在海图桌上,
“命令侦察机,立刻确认敌航母位置!命令第二攻击波,优先摧毁敌防空力量和残余战斗机,为第三波攻击扫清障碍!第三波攻击,提前准备!目标不变:油库,船厂,潜艇基地!”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计划出现了变数。美国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要狠。
那两艘不知藏在何处的美军航母,就像两根毒刺,让他如鲠在喉。
“南云那个蠢货,如果一开始就全力搜寻美军航母……”
山本心中暗骂,但此刻已无暇他顾。
箭已离弦,只能继续。
他赌上国运的偷袭,因为郭永华带来的蝴蝶效应也因为他自己超越原历史的、更加激进和贪婪的“第三波攻击”决策,正在滑向一个未知的、更加惨烈的深渊。
几乎在珍珠港上空爆发混战、美军航母发起决死攻击的同时 波士顿 AmSL总部大楼 顶层办公室
郭永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望着窗外波士顿阴沉的冬日天空。
时间是上午,但厚重的云层让天色显得如同黄昏。
办公室里的收音机开着,调到了一个新闻频道,但此刻播放的只是寻常的音乐和广告,声音开得很小,成了背景里模糊的白噪音。
汉斯·伯格博士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反复看着一份来自西海岸合作实验室的电报,上面提到了一些关于新型电子管噪音干扰的棘手问题。
郭永怀则坐在另一侧,面前摊开着一本最新的《物理评论》杂志,但目光游离,显然也没看进去。
距离他们启动“技术回馈与掩护”计划已经过去大半年。
计划取得了不错的效果:AmSL与mIt合作发表的几篇关于高温合金基础研究的论文,在学术界引起了不错的反响;与陆军医疗部门关于青霉素工艺改良的“有限分享”,换来了更多的订单和一层“爱国承包商”的保护色;定期的“技术开放日”吸引了众多学界和工业界的目光,公司的“开放创新”形象逐渐树立。FbI探员克劳利露面的频率明显降低了,那种如芒在背的紧迫感似乎缓解了一些。
但郭永华知道,危机从未真正远离。
这只是风暴眼中的短暂平静。国际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德国在苏联的攻势虽然受挫于严寒,但依旧凶猛;日本在亚太的动作越来越咄咄逼人;而美国国内,孤立主义和干预主义的争论虽然随着《租借法案》的通过有所缓和,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越来越重。
他安插在华盛顿的一些非核心渠道,也传来一些模糊的消息,关于对某些“有复杂国际背景”的高科技公司加强“背景调查”的提议,始终在某些小圈子里流传。
“永华,”
郭永怀合上杂志,打破了沉默,年轻的脸庞上带着忧色,
“纽约那边……真的没问题吗?我是说,艾琳和小安德鲁。”
他知道郭永华最近承受的压力,不仅来自公司,更来自对妻儿的担忧。
虽然亨利·威尔斯议员提供了一定庇护,艾琳和儿子也深居简出,但总有风声会漏出去。郭永华在纽约上州湖边别墅的安排,终究不是万全之策。
郭永华转过身,将冷掉的咖啡放在桌上,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声音依旧平稳,
“暂时安全。亨利加强了那边的安保,也动用了一些关系,把一些不必要的关注挡在了外面。但……不是长久之计。”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等这边局势再稳一些,或许要考虑……更稳妥的安排。”
汉斯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更稳妥?你是说……离开美国?”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惊异。
“不完全是离开,是分散。”
郭永华的眼神变得幽深,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AmSL的根在美国,这是我们目前安身立命、积累资本和技术的基础,不能动摇。但有些东西,有些人,需要更安全的所在。我正在考虑,在加拿大,或者南美,建立一些离岸的研究点或者……储备点。名义上,可以是分公司,或者与当地机构合作的研究项目。”
汉斯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未雨绸缪。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实验室也有所在地。如果……如果局势真的恶化到那一步,有个退路,总是好的。需要我这边准备什么?”
“技术资料的分类和备份,要加快。”
郭永华沉声道,
“最核心的那些,不能只留在剑桥。要有多重备份,而且要加密,用只有我们几人掌握的方式。具体的转移渠道和地点,我再仔细筹划。”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郭永华的秘书,一位平时极其稳重的中年女士,此刻脸色煞白,手里拿着一张刚刚从电传打字机上撕下来的纸条,声音因为震惊和激动而颤抖,
“郭先生!伯格博士!出……出大事了!刚刚收到的紧急新闻简报……日本人!日本人偷袭了珍珠港!美国的太平洋舰队……遭受重创!”
“什么?!”
办公室里的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郭永华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过那张还带着机器余温的电传纸条。
上面的字迹潦草但清晰:“……夏威夷时间12月7日晨,日本海军航空兵突袭珍珠港美军基地……疑有多艘主力舰被击沉或重创……机场,油库遭毁灭性打击……伤亡惨重……总统预计将于下午召开紧急会议……”
汉斯·伯格博士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沙发背,脸上血色尽褪,喃喃道:“上帝啊……他们真的动手了……在星期天的早晨……”
郭永怀则完全呆住了,张着嘴,看着兄长手中那张仿佛重若千钧的纸条,仿佛无法理解上面文字的含义。
郭永华紧紧攥着纸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珍珠港……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虽然时间、细节或许因为他的出现、因为日本更激进的决策、因为美军那支隐藏的预备队和哈尔西的误打误撞而有了偏差,但该发生的,终究发生了。
而且,从这简短的描述看,美军的损失,恐怕比他知道的“历史”更加惨重。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的宿命感?
是意料之中终于到来的尘埃落定?
是对那片即将被彻底卷入世界大战绞肉机的土地的忧虑?
还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属于棋手看到关键棋子落下时的悸动?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波士顿阴沉的天空下,城市似乎还沉浸在周末上午的宁静中,对遥远太平洋上正在发生的惨剧一无所知。
但用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就会像野火一样燎遍全美,将这个国家从孤立主义的迷梦中彻底惊醒。
“打开收音机,”郭永华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调到新闻台。最大声。”
秘书连忙照做,扭动旋钮,嘈杂的电流声后,一个语速极快、充满震惊和愤怒的男播音员的声音,充满了整个办公室:
“……重复一遍,我们刚刚收到的未经证实的可怕消息!日本帝国海军的飞机,在夏威夷时间今天清晨,对我们在珍珠港的海军基地发动了卑鄙的、不宣而战的突然袭击!初步报告显示,我们的舰队遭受了沉重打击,具体损失情况尚不清楚,但据信有多艘战舰沉没或起火,希卡姆机场、惠勒机场等军事设施也遭到猛烈轰炸……白宫已经证实了这一消息,罗斯福总统将于今天下午召开紧急内阁会议,并可能于晚些时候向国会发表演讲……上帝啊,愿上帝保佑美国,保佑我们那些在夏威夷的小伙子们……”
播音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背景里还能听到新闻编辑部一片混乱的嘈杂声。
郭永华走到窗前,背对着房间里被这惊天消息震撼得说不出话的汉斯和永怀,望着窗外依旧平静、但注定即将被彻底改变的波士顿街景。
他的身影在阴郁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美国将正式参战,第二次世界大战将真正变成一场全球性的、你死我活的总体战。世界的格局,力量的对比,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于他,对于AmSL,对于他暗中进行的一切,对于万里之外苦难深重的祖国,这意味着什么?
是机会吗?
美国这个恐怖的工业巨兽将彻底开动,战争订单会像潮水般涌来,AmSL的合金、化工、甚至可能涉足的电子和医药领域,都将迎来爆炸式的需求。
他积累的技术、人脉、资本,将有了用武之地,可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
中美成为盟友,他作为“华人科学家”、“爱国企业家”的身份,或许能提供一层新的、更坚固的保护色。
但,风险呢?
美国参战,意味着整个国家将进入战时体制,政府对经济、科技、人员、信息的控制将空前加强。
保密和审查会达到前所未有的严苛程度。FbI、军方情报部门、新成立的战略情报局(oSS)……
无数双眼睛会盯得更紧。他那些隐秘的、与“先生”的联系,与延安的间接渠道,技术转移的谋划,在战时国家安全高于一切的大旗下,将变得更加危险,一旦暴露,就是万劫不复。
而美国国内的排外情绪,尤其是对亚裔的歧视,在战争状态下,也可能被点燃,即使有威尔斯家族的庇护,也未必能完全隔绝。
机会和风险,都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就像在惊涛骇浪中行船,可能乘风破浪,直上青云;也可能一个浪头打来,就船毁人亡。
收音机里,已经开始插播各界的反应,震惊,愤怒,呼吁团结,呼吁复仇……整个美国,正在从震惊中醒来,怒火开始燃烧。
郭永华转过身,看向依旧沉浸在巨大冲击中的汉斯和永怀。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看透了历史迷雾的冷静。
“听到了吗?”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收音机里的喧哗,
“从今天起,美国正式参战了。对我们而言,机会和风险,都放大了十倍。”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东方,仿佛能穿透墙壁,跨越浩瀚的太平洋,看到那片烽火连天的土地。
“我们的国家,”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复杂难明,“现在和美国,是在同一条战壕里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路,更好走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关掉了聒噪的收音机。刹那间,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波士顿上空,由远及近、凄厉划破长空的——
防空警报试鸣声。
呜——呜——呜——
低沉、绵长、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和战争降临的冰冷气息,回荡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钻入每一个人的耳膜,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更加血腥、更加残酷的时代的开始。
郭永华站在窗前,听着那象征着全面战争动员的警报声,一动不动。
窗玻璃上,映出他清晰而冷峻的侧脸,以及眼底深处,那如同暗流汹涌的太平洋一般,深不见底的幽暗与决断。
珍珠港的烟火已然点燃,世界的战车将加速冲向未知的深渊。而他,和他所背负的一切,将被这洪流裹挟着,驶向更加莫测的未来。
暗流,从未停歇。
而此刻,它只会更急,更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