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波士顿 后湾区 一家会员制俱乐部的私人包间
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走廊里隐约的谈笑声和雪茄烟味。
包间内光线柔和,墙壁是深色的实木护墙板,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航海主题油画。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威士忌的醇香、上好雪茄的烟气,以及一种属于顶层社交圈特有的、混合了权力与财富气息的微妙氛围。
长条餐桌旁,只坐了三个人。
主位上是罗伯特·安德森,穿着他标志性的、略显花哨但剪裁精良的西装,红光满面,手里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丘吉尔尺寸雪茄,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猎食者般的光芒。
他的左边,是查尔斯·威尔斯参议员,穿着一身保守而得体的深灰色条纹西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而沉稳,久居上位带来的威势即便在放松时也隐约流露。他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
郭永华坐在老安德森的右边,今天他罕见地穿了一套定制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深色领带,显得沉稳干练。他面前的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只下去了一小半。
餐桌中央没有摆放食物,只有几份装帧简洁但内容厚重的文件,安静地躺在光洁的深色桌布上。
“那么,郭先生,”
威尔斯参议员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令人不自觉集中注意力的磁性,目光平静地看向郭永华,
“安德森告诉我,你和你的团队,在生物医药领域,取得了一项‘令人印象深刻’的进展。而这项进展,不仅具有非凡的商业前景,还可能对……当前局势下的公共卫生乃至国家安全,产生积极影响。”
他没有用“青霉素”这个词,也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细节,措辞谨慎而官方,但“公共卫生”、“国家安全”这两个词的份量,已经足够表明他了解的信息深度。显然,老安德森在与他沟通时,做了足够的铺垫和渲染。
郭永华微微欠身,态度恭敬而不卑屈:“是的,威尔斯参议员。感谢您和安德森先生在百忙之中拨冗。我们确实在抗菌物质的研究上,取得了一些突破性的进展。基于一位才华横溢的中国科学家陆文渊博士及其团队数年的潜心研究,我们成功改良了弗莱明爵士发现的青霉菌株,显着提高了其活性物质的产量,并初步掌握了提纯和结晶的技术。动物实验表明,其对多种常见致命细菌感染,具有明确而强大的治疗效果。”
他语速平稳,用词专业,既点明了技术的核心(改良、提纯、有效),也巧妙地突出了“中国科学家”的贡献,隐晦地表达了这项技术的“根源”和可能的“特殊性”。
他没有夸夸其谈“治愈一切”,而是强调“对多种常见致命细菌感染有效”,这更显可信。
威尔斯参议员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不置可否。
老安德森则咧开嘴笑了,露出被雪茄熏得微黄的牙齿:“听听,威尔斯,改良菌株,提高产量,还能结晶!上帝,我在化工行业混了半辈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把它从实验室的瓶瓶罐罐里,真正搬到工厂的反应釜里!想想看,一种能有效对抗伤口感染、肺炎、败血症的东西!在平时,它能拯救多少人的性命,创造多大的市场!在战时……”
他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威尔斯参议员,
“它能挽救多少士兵的生命,减少多少非战斗减员,提升多少部队的士气和战斗力!这不仅仅是生意,查尔斯,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而且,是我们马萨诸塞州,是我们波士顿的企业做出来的!”
老安德森不愧是老江湖,一番话既点明了巨大的商业利益,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战时需求和“本地荣耀”,直击威尔斯参议员最在意的两个点——政治资本和家乡利益。
威尔斯参议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的兴趣明显浓厚了一些。
他看向郭永华:“技术可靠性,验证到哪一步了?专利布局如何?规模化生产,面临的主要障碍是什么?还有,你们提到的这位陆博士,他的背景是否……干净?这项技术的来源,是否完全清晰,没有知识产权纠纷?”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核心风险和实操难点。
这反而让郭永华心中稍定,对方越是问得详细,越说明他真正在考虑介入,而不是敷衍了事。
“参议员,技术可靠性方面,我们有完整的实验室记录、重复性实验数据,以及初步的动物体内药效和安全性数据。文件摘要在这里,您可以过目。”
郭永华示意周明轩将一份精简的技术报告摘要推到对方面前,
“专利方面,我们已经在第一时间,通过可靠的渠道,启动了在美国、英国、德国等主要国家的专利申请程序。专利权人是一家在特拉华州注册的、名为‘前沿生物医药研发有限责任公司’的企业,这家公司是‘太平洋彼岸资本控股公司’的全资子公司。陆博士是该公司雇佣的首席科学家,其研究成果依照雇佣合同,归公司所有。这能最大程度避免个人因素带来的法律风险,也确保了技术的集中和控制。”
他顿了顿,继续回答:“规模化生产的主要障碍,在于高产菌株的大规模发酵工艺优化、高效低成本的提纯结晶技术放大,以及最终产品的稳定性问题。这需要投入巨资进行中试,需要顶尖的化学工程师和微生物学家,也需要符合药品生产规范(Gmp)的厂房和设备。这恰恰是我们寻求合作的原因——我们拥有核心技术和初步可行性,但缺乏将其大规模产业化的资金、经验和政策支持。”
“至于陆文渊博士,”郭永华的声音更加郑重,
“他毕业于加州理工学院,师从知名生物化学家,学术背景无可挑剔。他一直专注于青霉菌研究,这项突破是他多年心血的结晶,技术来源清晰,绝无任何知识产权纠纷。他是我们最宝贵的资产,也是这项技术成功的基石。我们已经与他签订了长期、优厚的雇佣和分成协议,确保他的利益与公司深度绑定,也确保他能心无旁骛地继续领导研发。”
条理清晰,回答周全,既坦诚了困难,也展示了己方的价值和准备。
威尔斯参议员拿起那份技术摘要,快速浏览了几页关键数据和图表,他虽然不是技术专家,但多年的政治生涯让他练就了快速抓住重点的能力。
上面的数据对比、动物实验照片,虽然简单,却很有说服力。
他放下文件,沉吟了片刻,目光在老安德森和郭永华之间扫过:“所以,你们的计划是,成立一家新的医药公司,专注于这项技术的开发和产业化。你们需要资金,需要政策支持,也需要……抵御可能来自各方的压力。”
“是的,参议员。”郭永华坦然承认,
“我们相信,在您的支持下,在安德森先生的商业运作下,这项源自波士顿、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医药创新,一定能以最快的速度造福社会,同时也为马萨诸塞州带来新的产业增长点、就业机会和国际声誉。尤其是在当前国际局势下,一种能有效控制感染的药物,其战略意义不言而喻。我们希望能够得到州政府,乃至联邦层面,在研发资助、审批流程、生产许可,以及……必要的安全保护方面的支持。”
他说的“安全保护”,含义丰富。
既包括商业机密和专利保护,也包括防范可能的商业间谍、不正当竞争,甚至来自某些外国势力的觊觎。
威尔斯参议员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似乎在权衡。
老安德森有些按捺不住,身体前倾:“威尔斯,别犹豫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些东海岸的老钱们,还在抱着铁路、钢铁、航运那些老古董!未来是化学,是医药,是高科技!我们抢先一步,就能吃下最大的一块蛋糕!我打听过了,礼来、默克那些大公司,也在搞类似的研究,但进展没我们快!我们必须抢时间!资金我来牵头募集,政策支持你来搞定,技术由郭他们负责。我们三方联手,绝对能成事!股份嘛,好商量!”
他这话半是怂恿,半是抛出利益分配的诱饵。
威尔斯参议员终于放下了水杯,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果断。
多年的政治生涯让他深知,在巨大的利益和潜在的政治资本面前,适当的冒险是值得的。
而且,郭永华展现出的沉稳、周密和对规则的尊重(比如规范的专利申请、清晰的股权结构设想),让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是可靠的合作者,不是那种空有技术、不懂规矩的愣头青。
“安德森说得对,机会稍纵即逝。”威尔斯参议员缓缓开口,语气有了决断,“这件事,可以做。但有几条原则,必须明确。”
郭永华和周明轩精神一振,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第一,新公司必须注册在马萨诸塞州,主要研发和生产基地,优先考虑波士顿地区。这是底线。”威尔斯参议员竖起一根手指。
“这是自然,我们也希望将根扎在波士顿。”郭永华立刻应道。
“第二,股权结构要清晰、稳定。我原则上同意安德森的提议,三方作为主要股东。但具体比例,需要详细测算。我的……一些关联方,会以投资机构的名义进入,不会直接露面。安德森,你负责的财团份额,要确保足够的资金实力。至于郭先生你们的技术方,‘太平洋’资本必须保持对核心技术团队和关键决策的一定影响力,这一点可以写入公司章程。但公司的日常运营,必须聘请最专业的经理人团队,我们不能被技术细节缠住手脚。”威尔斯参议员思路清晰,显然早已考虑过。
“我们完全赞同聘请职业经理人。技术团队专注于研发,这是我们的优势所在。”周明轩适时表态。
“第三,”威尔斯参议员的目光变得锐利,
“保密和安全,是重中之重。在专利申请公告、产品正式上市之前,有关技术细节、研发进度、尤其是核心菌种和工艺,必须严格控制在最小范围内。我会通过适当渠道,提醒本州相关部门关注这家‘有潜力的高新技术企业’,给予一定的……便利和保护。但你们自己也要做好内部保密工作。那位陆博士,以及所有核心技术人员,背景要再三审核,必要时可以提供一些……额外的安全措施。”
所谓的“额外安全措施”,心照不宣。
郭永华心中一凛,但知道这是必要的代价。
“我们会建立最严格的保密制度,核心人员也会得到妥善安排和保护。感谢参议员的关心。”
“第四,也是最后,”
威尔斯参议员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件事,不仅仅是一家公司的事。它关系到马萨诸塞州的产业形象,甚至可能关系到更高层面的战略储备。所以,研发进度要定期向我方指定人员通报。重大决策,尤其是涉及技术转让、海外合作、股权重大变动等,必须事先协商。我们要确保,这艘船的航向,始终符合我们共同的、长远的利益。”
这是要保留最终的控制和监督权。
郭永华早有预料,平静地点头:“这是应该的。我们会建立定期汇报机制,确保信息通畅。公司的长远利益,与马萨诸塞州的发展,与美国的国家利益,我们相信是一致的。”
话说到这里,基本的合作框架和原则已经敲定。
剩下的,就是具体的股权比例、出资额度、董事会构成、管理层人选等细节,需要律师和会计师们去磨了。
但最大的障碍已经扫清。
老安德森哈哈大笑,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好!就这么定了!威尔斯,还是你有魄力!郭,周,你们放心,有我和查尔斯在,资金、政策、还有那些想伸过来的爪子,都不是问题!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快点把公司架子搭起来,把中试搞起来,抢在所有人前面,把药造出来!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波士顿先锋生物’怎么样?响亮,又有意义!”
气氛顿时轻松热烈起来。威尔斯参议员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他举起水杯:“为了波士顿,为了一个更健康的未来。”
“为了波士顿!为了未来!”老安德森举起威士忌酒杯,郭永华和周明轩也举杯相迎。
清脆的碰杯声在包间里响起。一笔牵扯到未来医药巨头雏形、巨额利益、政治资源与前沿科技的复杂交易,就在这杯觥交错之间,初步落定。
郭永华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灼热感,也带来一种尘埃落定的虚脱和更深层的警觉。
利益已经捆绑,保护伞已经撑开。
但这把伞,能挡住多少风雨,又能撑多久?
伞下的人,是同心同德的伙伴,还是各怀鬼胎的暂时同盟?
这一切,都还需要时间和更多的事件来检验。
但无论如何,最重要的一步,已经迈出。
青霉素这艘巨轮,已经在他的推动下,缓缓驶出了隐秘的港湾,即将进入更加广阔、也更加风高浪急的公开海域。
而他将作为这艘船的隐秘舵手之一,在光明与阴影交织的航道上,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方向。
几日后的一间茶楼的后院静室,茶香袅袅,驱散了秋夜的微寒。静室里布置简洁,只有一张红木茶桌,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角落的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
郭永华与司徒荣相对而坐。侯小七守在静室门外。这是更私密,也更需要直来直往的会面。
司徒荣换了一身深色的中式绸衫,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发出“喀啦喀啦”的轻响。他慢条斯理地洗茶、冲水、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旧时代江湖人的从容气度。
“郭先生最近,可是春风得意啊。”
司徒荣将一杯清亮的茶汤推到郭永华面前,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AmSL的尼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听说连纽约第五大道的大百货公司都找上门了。如今,又和安德森那个老狐狸,还有华盛顿的大人物,搅合到了一起,搞什么……新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恭维,但郭永华听出了其中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与威尔斯参议员这样级别的政客合作,意味着郭永华正在进入一个更“主流”、也更“危险”的圈子。
对于洪门这样游走在边缘的势力来说,这既是机会,也可能意味着距离。
郭永华双手接过茶杯,以示尊敬,轻轻啜饮一口,赞了声“好茶”,然后放下茶杯,目光坦诚地看向司徒荣,
“司徒先生消息灵通。不瞒您说,确实有个新的项目,牵扯比较大,利益也大,风险……同样不小。所以,我才来叨扰您。”
“哦?说来听听。”司徒荣不动声色,继续摆弄着茶具。
郭永华用尽量简洁的语言,将青霉素项目的情况、与老安德森和威尔斯参议员的合作框架说了一遍,同样隐去了最核心的技术细节,但强调了其巨大的商业价值和战略意义。
最后,他说道:“这个盘子很大,未来需要用到的地方也很多。有些事,安德森先生和参议员那边,不方便做,或者做了痕迹太明显。比如,某些特殊化学原料的国际采购,可能涉及一些敏感地区的贸易渠道;比如,核心技术人员的家人,可能需要一些额外的、不引人注目的保护;再比如,未来产品如果销售到某些局势复杂的地区,物流和安全,可能需要更……灵活的方式。”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需要洪门利用其在海外华人网络、航运物流、乃至一些非正规渠道中的能量,提供补充和支持。
司徒荣静静地听着,手里的核桃停止了转动。
他抬起眼皮,那双看似平和、实则锐利的眼睛看着郭永华:“郭先生,你这是要把我们致公堂,也拉上你这艘大船啊。而且,听你的意思,我们还不是掌舵的,也不是主要的水手,更像是……藏在底舱,帮忙处理些脏活累活的?”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尖锐。郭永华知道,面对司徒荣这样的老江湖,绕弯子反而显得虚伪。
“司徒先生言重了。”郭永华神色不变,语气诚恳,
“船,是我们大家的船。只是分工不同。安德森先生负责提供资金和商业护航,威尔斯参议员负责疏通官方渠道和提供保护,我们技术方负责让船有动力、有价值。而司徒先生和致公堂的诸位兄弟,是这条船上最可靠的压舱石,是最灵巧的辅助帆,是在风雨最大、航道最险时,能让我们安然度过的定海神针。有些事,不是脏活累活,是关键活,是只有自己人才能放心托付的活。”
他顿了顿,给出了实质性的承诺:“新公司,‘波士顿先锋生物’,我们会预留一小部分股份,大概百分之五左右,由一家完全独立、与致公堂绝无明面关联的离岸投资公司持有。这部分股份,是心意,也是诚意。未来公司产生的利润,自然有相应的一份。更重要的是,通过参与这件事,致公堂可以更深入地介入到北美最前沿的医药产业,积累人脉,了解规则,甚至……未来或许可以在某些相关的衍生领域,发展出自己的事业。这比单纯的‘帮忙’,意义要大得多。”
百分之五的股份,听起来不多,但考虑到这个项目未来可能的体量,这绝对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更重要的是,郭永华点出了“介入前沿产业”、“积累人脉”、“发展自己事业”的可能性,这对于一直试图“洗白”上岸、寻找新的、合法且高利润增长点的海外洪门来说,具有不小的吸引力。
司徒荣沉默了片刻,重新开始盘动核桃,目光却变得深邃起来。他在权衡。与郭永华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这个年轻人心思太深,布局太大,而且已经搭上了政商高层的线,未来很可能脱离控制。
但反过来,这也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青霉素如果真如他所说,其带来的利益和影响力将是空前的。百分之五的股份,加上未来可能的合作空间,值得冒这个险。
而且,郭永华有一点说得很对,他们需要一些“自己人”来处理那些明面上不方便的事,这就是洪门的价值所在。
“郭先生年纪轻轻,做事却很有章法,也够意思。”
司徒荣终于缓缓开口,脸上露出了真正的、带着些江湖气的笑容,
“既然你这么看得起我们这些老家伙,那这个忙,我们帮了。股份不股份的,暂且不说,就当交个朋友。你需要什么渠道,什么人手,遇到什么不方便的麻烦,可以递个话过来。只要不违背家国大义,不伤天害理,我们尽力而为。不过,有句话要说在前头,”
他的笑容收敛,语气转冷,
“我们帮忙,是看在郭先生你这个人,看在大家同是炎黄子孙,也看在……这件事如果成了,或许真能造福不少人的份上。希望郭先生你,做事有始有终,不要忘了根本,也不要……把我们当夜壶,用完了就嫌臭,丢到一边。”
最后一句,已是近乎赤裸的警告。
洪门可以合作,但必须得到尊重,不能过河拆桥。
郭永华神色一肃,站起身,对着司徒荣拱手,郑重道:“司徒先生今日援手之恩,永华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所成,绝不敢忘根本,也必不负朋友之义。若有违背,天地不容。”
见他说得郑重,司徒荣也起身,伸手与他用力一握:“好!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代表着一个跨越了黑白、明暗的奇特联盟,就此达成。
这个联盟不如与老安德森、威尔斯参议员的联盟光鲜牢固,却可能在某些关键时刻,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离开茶楼,坐进车里,郭永华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与司徒荣这样的人打交道,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一句话不对,可能就是另一种结局。
但现在,三方势力——商业、政治、江湖——已经被他初步整合到了青霉素这辆战车周围,各取所需,互相制衡,也共同推动。
接下来,就是快马加鞭,将计划付诸实施。专利申请要加快,新公司注册要提速,中试生产线的选址和建设要提上日程,陆文渊团队要给予最充分的支持和保障,而陈石头……应该已经带着最核心的备份,踏上了返回“老家”的漫漫险途。
车子驶入夜色,霓虹灯的光芒透过车窗,在郭永华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安全屋里的紧张会议,俱乐部包间里的觥筹交错,茶楼静室里的握手盟誓……还有,更遥远的,战火中的华夏大地,那些在缺医少药中痛苦挣扎的同胞。
“青霉素……”
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一个沉重的咒语,也像一道微弱却执着的光。
巨轮已经启航,方向既已设定,便唯有乘风破浪,一往无前。
至于前方是黄金海岸,还是暗礁漩涡,只有走下去,才能知道。
而他,郭永华,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将竭尽所能,操控着这艘汇集了各方利益与期望的巨轮,在历史的惊涛骇浪中,驶向他所期望的,那个或许能多拯救一些生命、多留存一些希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