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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埃尔莫利诺街那间堆满书籍和草稿纸的公寓,气氛与校园里的阳光明媚截然不同。

厚重的窗帘被拉上一半,挡住了下午过于刺眼的光线,室内显得有些昏暗,只有书桌上一盏绿色玻璃罩的台灯,洒下一圈温暖而集中的光晕,将桌面和围坐桌旁的两人笼罩其中,仿佛与外界隔绝。

钱瀚辰将两杯刚煮好的、香气浓郁的咖啡放在桌上,自己那杯不加糖也不加奶,黑得像沥青。

郭永华则往自己杯子里加了一小块方糖,用小勺缓缓搅动,金属勺与瓷杯碰撞发出清脆细微的叮当声,在这安静而充满期待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了,永华,”

钱瀚辰在郭永华对面坐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睛在台灯光下闪烁着异常明亮、甚至有些炽热的光芒,

“现在,没有外人,我们可以好好说说‘要事’了。”

他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接切入核心,语气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郑重。

“你还记得我在电报里提到的,不只是为了学术交流,还有‘要事’相商吗?”

郭永华放下小勺,端起咖啡杯,温热透过瓷壁传来。

他点点头,神色平静:“记得。而且,我猜不仅仅是那篇德国论文引发的思考,对么?”

“对,那只是导火索之一。”

钱瀚辰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过于激动的心情,然后语速快而清晰地说道,

“永华,在加州理工我接触到了以前在mIt,甚至在国内从未想象过的思想、人物和……可能性。冯·卡门教授的思想是开放的,他鼓励我们不仅思考五年、十年后的技术,甚至思考五十年、一百年后人类飞行的可能。火箭,星际航行,这些在大多数人看来是科幻小说的内容,在这里是可以被严肃讨论的科研课题。”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郭永华:“但你也看到了,这里的讨论,大多停留在理论、计算和非常初步的实验探索上。为什么?因为缺乏资源!缺乏经费,缺乏设备,缺乏一个能将想法转化为具体硬件、进行系统化工程开发的平台!冯·卡门教授虽然德高望重,能争取到一些研究经费,但主要支持基础空气动力学。像火箭推进、喷气发动机这些更‘冒险’、更‘非常规’的领域,学校的支持非常有限,社会上更视其为天方夜谭。我们有很多想法,但只能停留在纸面,或者做一些极其简陋、甚至危险的‘后院火箭’试验。”

郭永华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感受到钱瀚辰话语中那种急切,那种空有抱负和才华却被现实条件束缚的焦灼。

这正是“苹果树”计划需要寻找和“浇灌”的土壤。

“所以,”

钱瀚辰的声音压得更低,身体也更向前倾,仿佛在分享一个重大的秘密,

“我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有caltech的其他博士生,有已经从航空相关专业毕业、现在在洛杉矶附近一些飞机公司或小作坊工作的美籍华裔工程师,甚至还有一两个对新技术极度着迷、家境不错的华裔商人子弟——我们私下里有联系,经常聚会,讨论这些‘未来’的技术。”

他拿起自己的黑咖啡,猛灌了一大口,仿佛需要咖啡因来支撑他继续讲述。

“我们讨论齐奥尔科夫斯基的多级火箭公式,讨论液体燃料和固体燃料的优劣,讨论如何设计更高效的喷管,讨论制导和控制的可能性……我们甚至凑钱买过一些简陋的材料,在洛杉矶东边靠近沙漠的一个废弃农场里,尝试过混合燃料的静态点火,结果……”

他苦笑了一下,

“差点把半个棚子烧了,还被当地人举报,以为我们在搞什么非法勾当,幸好最后解释清楚了,只是‘科学实验’。”

郭永华能想象那个混乱而充满危险的场景,一群怀揣梦想的年轻人,在简陋的条件下,进行着近乎冒险的探索。

这既让人敬佩他们的热情,也让人担忧他们的安全和方法。

“那次之后,我们意识到,这样零敲碎打、东躲西藏、靠个人热情和微薄积蓄支撑,是做不成任何像样的事情的。”

钱瀚辰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沉重,

“我们需要一个合法的、有组织的实体,需要稳定的、哪怕是不多的资金,需要基本的实验场地和设备,需要能将理论计算转化为工程图纸、再将图纸变成零件和样机的能力。我们需要一个……一个‘孵化器’,或者说,一个‘前哨站’。”

他直视着郭永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永华兄,这就是我想和你商量的‘要事’。我和几个最核心的朋友商量过,我们都认为,不能只满足于写论文、做理论。我们想真正动手,尝试将一些想法变成现实,哪怕是非常初步的、探索性的现实。我们需要一个实体来运作这件事。而这个实体,不能仅仅是一个学生社团或者兴趣小组,它最好能有一个更正式、更有扩展性的形式。”

郭永华的心跳微微加速。钱瀚辰所说的,几乎与“苹果树”计划中关于建立海外技术前哨、积累实体经验和能力的设想不谋而合!

他强压住内心的波澜,用平稳的语气问:“你们考虑过什么形式?”

“我们想过成立一个非营利的研究协会,或者俱乐部。” 钱瀚辰说,

“但问题很多。非营利组织很难进行有收入的商业活动,资金来源受限,而且结构松散,不利于管理。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要进行一些可能产生专利、或者需要与外界公司合作、甚至未来可能承接小型研发合同的项目,非营利的形式就很麻烦。”

“所以……” 郭永华引导着。

“所以,我们想到了成立一家公司。”

钱瀚辰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一家小型的、以研究和开发为核心的技术公司。它可以合法地接受投资、签订合同、申请专利、进行小规模的生产和测试。初期,我们可以承接一些其他公司不愿做或做不了的、技术含量较高的定制零部件设计或小批量试制,或者为一些有远见的投资人提供技术咨询,来维持基本运转。同时,用赚来的钱和我们自己的时间、热情,去支持那些真正前沿的、短期内看不到商业回报的探索性研究,比如火箭发动机的某些基础部件试验、新型材料的小规模测试、控制系统的原理验证等等。”

他越说越快,显然这个想法在他脑海中已经盘旋了许久:“公司的核心成员,就是我们这个小圈子里的几个人,各有所长——有懂理论计算的,有懂机械设计的,有在工厂干过熟悉工艺的,甚至有个朋友家里是做小生意的,懂一点财务和法律。我们可以以技术入股,再想办法募集一些启动资金。地点可以选在洛杉矶郊区,那里地价便宜,也远离市区,做一些小规模的、有噪音或烟雾的实验,相对不那么引人注目。”

钱瀚辰说完,眼睛紧紧盯着郭永华,仿佛在等待审判。

他知道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天真。

在三十年代中期的美国,成立一家以火箭和喷气推进这种“未来科技”为核心业务的小公司,听起来就像痴人说梦。

但他内心有一股火焰在燃烧,他相信技术的未来,也相信他们这群人的能力和热情。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坐在对面的这个人——郭永华——或许能理解他,甚至能提供他梦寐以求的、将梦想落地的智慧和力量。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台灯灯丝发出的细微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汽车声。

郭永华慢慢地喝着咖啡,大脑在飞速运转。钱瀚辰的构想,与他的计划高度契合,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大胆、更直接。

这是一把双刃剑。

好处是,如果能成功建立这样一个实体,它将成为一个绝佳的“技术孵化器”和“人才聚集地”,可以为“苹果树”计划提供最前沿的技术探索、工程实践经验和潜在的人才储备。

风险也同样巨大:启动资金从哪里来?技术风险如何控制?商业上能否存活?更重要的是,如何保证这个实体的“颜色”?如何确保其最终能服务于预设的目标,而不是在商业浪潮中迷失方向,或者被其他势力控制?

他放下咖啡杯,瓷器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这声音打破了寂静。

“瀚辰兄,” 郭永华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这个想法,非常了不起。真的。”

钱瀚辰的眼睛猛地亮了,像是黑暗中被点燃的火种。

“但是,”

郭永华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极其严肃,

“你想过没有,这条路有多难?启动资金,即使再少,也是一笔钱。这笔钱从哪里来?你们几个学生和刚工作的工程师,能拿出多少?向家里要?向朋友借?还是寻找外部的‘天使投资人’?如果找外部投资人,他们必然要求回报,要求看到商业前景。火箭和喷气推进,在可预见的未来,有明确的商业市场吗?政府订单?军方兴趣?在目前的经济形势下,在主流航空界还迷恋于活塞发动机和螺旋桨的背景下,有多少人愿意为这种‘科幻’项目买单?”

一连串的问题,像冷水泼在钱瀚辰发热的头脑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郭永华说的每一个字都切中要害。

他们之前并非没有讨论过这些困难,但往往被热情和“车到山前必有路”的乐观情绪掩盖了。

此刻被郭永华如此冷静、直白地摆出来,他才更深刻地感受到其中的艰难。

“还有,”

郭永华继续,语气缓和了一些,但问题更尖锐,

“技术风险。你们想做的探索性研究,失败率会非常高。一次次失败,烧掉的是宝贵的资金和时间,会打击团队的信心,也会让潜在的投资人望而却步。如何管理这种风险?是分散投资于多个小项目,还是集中力量攻关一两个相对有希望的方向?”

“再者,团队。你们现在有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热情很高。但热情能支撑多久?当公司运转不灵,发不出薪水,或者技术攻关屡屡受挫时,团队会不会分崩离析?公司的股权、决策权如何安排?技术方向和商业策略由谁主导?这些现实的管理和组织问题,不比技术问题简单。”

钱瀚辰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和凝重。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黑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让他皱紧了眉头,但头脑似乎也因此更加清醒。

“永华兄,你说得对……这些问题,我们都想过,但……想得不够深,不够透。总觉得只要做起来,总会有办法。”

他苦笑了一下,“看来,我们还是太天真了。”

“不是天真,是有勇气。”

郭永华纠正道,语气中带着鼓励,

“敢于想前人之未想,这本就是开拓者应有的品质。但要将想法变为现实,不仅需要勇气和热情,更需要周密的计划、务实的态度和……一点点运气。”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钱瀚辰的眼睛,缓缓说道:“瀚辰,如果你和你的朋友们,真的下定决心要走这条路,我愿意……尽我所能,提供帮助。”

钱瀚辰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永华兄,你……你真的愿意加入?”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加入’。”

郭永华摇摇头,解释道,

“我的根基在波士顿,在mIt,我的博士学业和手头的研究项目,短期内不可能放弃。而且,我在东海岸,也有我必须关注和处理的……其他事务。”

他用了比较模糊的说法,但相信钱瀚辰能理解其中可能包含的、与“苹果树”相关的更深层含义。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而清晰,

“我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参与和支持。比如,在公司的商业策划、融资策略、运营模式方面,提供我的想法和建议。我在mIt,接触到的不仅仅是技术,也了解一些美国工业界和商业运作的基本规则,或许能帮助你们少走一些弯路。同时,波士顿那边,我也许能帮忙留意和联络一些潜在的、对新技术有远见的华人投资者,或者寻找一些适合的、技术含量较高的小型研发或试制订单,帮助公司度过最初的生存期。”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更重要的是,瀚辰兄,我认为你的构想,和我一直以来思考的一些问题,是高度一致的。我们都相信,未来的技术突破,需要跨学科的交叉,需要将基础研究、工程开发和系统思维紧密结合。你设想的这个公司,可以成为一个宝贵的‘试验田’和‘连接器’。它一头连接着caltech这里最前沿的理论思想,另一头连接着工程实践和市场需求。它不仅可以验证那些‘疯狂’的想法,更能培养一批既懂理论、又懂实践、还有着共同理想的技术人才。”

郭永华的话,像是一道清晰的思路,将钱瀚辰脑海中那些模糊而冲动的构想,梳理出了脉络,赋予了骨架。

钱瀚辰的眼睛越来越亮,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对!试验田!连接器!”

他激动地重复着这两个词,

“永华,你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们就是想做这样一个地方!一个能让想法落地、能培养人的地方!不完全是商业公司,也不完全是研究机构,而是……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新的东西!”

“我们可以把它叫做……‘研究与发展公司’。”

郭永华提供了一个更具体的方向,

“或者更聚焦一点,比如‘先进推进与动力研究实验室’,但以公司的形式运作。初期,可以承接一些高精度的机械加工、特殊材料的小批量处理、或者为一些小型飞机制造商解决特定的气动或结构分析难题,来维持基本运营。同时,将一部分利润和核心团队的时间,投入到自主的、前沿的探索性项目中。这些项目不一定立刻有商业价值,但代表着未来的方向。”

“太好了!这个定位好!”

钱瀚辰兴奋地几乎要拍桌子,

“既有现实的生存基础,又不放弃长远的理想!永华兄,你果然看得透彻!那……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开始?先注册公司?确定股权?找启动资金?”

“一步一步来。”

郭永华示意他稍安勿躁,

“首先,你需要和你最核心、最可靠的几个朋友,开一个真正务实的会,把我的这些考虑,以及更具体的困难,都摆到桌面上,充分讨论。必须确保核心团队在目标、理念、风险共担和利益分配上达成高度一致。这是公司未来稳定和发展的基石,绝不能含糊。”

“没问题!那几个都是过命的交情,信得过!” 钱瀚辰重重点头。

“其次,” 郭永华继续,

“在明确核心团队和基本理念后,着手起草一份尽可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虽然我们不完全为了商业,但这份计划书是必须的。它要说明公司的愿景、核心能力、短期生存策略、长期研发方向、初步的股权结构设想、资金需求和用途预测、风险评估与应对措施等等。这份计划书,不仅是给你们自己看,明确思路,更是未来寻找投资人或合作伙伴时,最重要的文件。”

钱瀚辰立刻拿起笔和纸,飞快地记录着,嘴里喃喃:“商业计划书……愿景……核心能力……短期长期……股权资金风险……明白了,这个我来牵头起草!”

“第三,启动资金。” 郭永华沉吟道,

“初期不需要太多,但要能支撑基本的注册费用、租赁一个非常简陋的场地(比如郊区的旧仓库或农舍)、购买最基本的工具和设备、以及核心成员最初几个月的基本生活补贴。这笔钱,最好能由核心团队自己凑一部分,显示决心和诚意。另一部分,可以尝试寻找小额的、不要求短期回报的‘种子投资’。目标可以锁定在……对科技有热情、有一定财力、且对你们这群人比较了解的华人社群内部。比如,你提到的那位家里做生意的朋友,是否可以引荐他的家人或相关人脉?或者在洛杉矶、旧金山等地成功的华人企业家、医生、律师中,寻找可能对支持年轻人科技创业感兴趣的人士。我会在波士顿这边也留意,看看是否有这样的机会。”

“嗯!自己凑一部分,再找‘天使’投资!”

钱瀚辰边记边点头,

“我们自己可以省吃俭用凑一些,我还可以试着给家里写信……虽然希望不大,但总要试试。找投资人的事,我让亚瑟——就是那个家里做生意的朋友——去多打听打听。他在本地华人圈子里人面比较熟。”

“第四,”

郭永华伸出第四根手指,

“技术方向的聚焦。初期资源有限,绝不能铺摊子。我建议,集中力量在一两个最有希望、也最能体现你们特色和技术门槛的方向上。比如,基于你们在caltech的理论积累,可以尝试为一些小型飞机或模型飞机设计制造高推重比的、微型化的脉冲喷气发动机模型,或者探索新型燃料配比和燃烧室的小型化试验。又或者,利用你们的机械设计能力,承接一些高精度的航空仪表零件或特殊阀门的试制。一定要做出实实在在的、能让人看到技术含量的东西,哪怕很小。这是建立信誉、吸引后续投资的关键。”

“脉冲喷气发动机模型!小型化试验!精密零件试制!”

钱瀚辰飞快地记录着,思路似乎被完全打开了,

“对!这些东西有明确的展示性,技术含量高,而且市场虽然小,但确实存在!比一上来就搞大型液体火箭现实得多!”

“第五,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郭永华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合法合规与低调行事。公司注册、税务、安全规范,一切都要按照加州的法规来,不能有任何含糊。特别是如果涉及燃料试验、燃烧测试等,安全措施必须到位,相关许可必须齐全。我们不能在起步阶段,就因为一次安全事故或法律纠纷而夭折。同时,在宣传上要低调,初期专注于做出实绩,而不是空谈理想。尤其要注意,”

他加重了语气,“在目前的政治气候下,与军事用途哪怕只是间接相关的技术探索,都要格外谨慎,避免不必要的关注和误解。”

钱瀚辰停下笔,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郭永华,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安全第一,合法合规,低调务实。这些我都会跟团队反复强调。”

郭永华看着钱瀚辰眼中重新燃起的、但比之前更加清醒和坚定的火焰,心中也涌起一股热流。

他知道,自己正在将一颗重要的种子,播种在最合适的土壤里。

钱瀚辰的热情、才华、在caltech的人脉和对前沿技术的敏锐,加上他提供的系统性思维、商业策划和来自东海岸的潜在资源支持,这个看似大胆的创业计划,或许真的有可能闯出一片天地。

“永华兄,”

钱瀚辰放下笔,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但目光无比真诚和炽热,

“有你的这些思路,我心里一下子就有底了!不再是空想,而是有了可以一步步去实行的路径!你虽然人在波士顿,但你就是我们这个计划最核心的‘大脑’!我负责技术构想、团队凝聚和caltech这边的资源对接,你负责商业策划、融资策略和东海岸的联络支持。我们分工合作,一定能把这件事做起来!”

他伸出手,手掌向上,目光灼灼地看着郭永华。

郭永华看着那只因为长期绘图和计算而略显粗糙、但此刻充满力量的手,也缓缓伸出自己的手,坚定地握了上去。

两只年轻而有力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传递着温度,也传递着一种沉甸甸的承诺和信念。

“一言为定。” 郭永华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为了我们共同相信的未来。”

“一言为定!” 钱瀚辰重重点头,眼中似乎有光芒在闪动。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暗了下来。

加州短暂而绚丽的黄昏即将来临,天边泛起瑰丽的紫红色晚霞。

公寓内,台灯的光芒显得更加温暖而明亮,照亮了桌上散乱的草稿纸,也照亮了两个年轻人充满希望和决心的脸庞。

“苹果树”的理念,在东海岸悄然生根发芽后,如今在西海岸这片同样充满活力和梦想的土地上,找到了第一个可能破土而出、茁壮成长的实体载体。

前路依然布满荆棘,资金、技术、市场、管理……无数困难在等待着他们。

但至少,蓝图已经绘就,伙伴已经携手,第一步,即将迈出。

远处,圣加布里埃尔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而帕萨迪纳的灯火,次第亮起。

一个新的梦想,在这片曾被西班牙人称为“皇冠山谷”的土地上,开始了它艰难而充满希望的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