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看得啧啧称奇,同时也对周巅的内力之浑厚、运用之霸道,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简直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蛮兽,力量强到可以无视技巧和环境的程度。
眼看张浪在周巅那毫无章法、却威力绝伦的“狂轰乱炸”下,已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一掌拍成肉泥,或者被混乱的水流卷走溺毙。
宋青书知道,不能再看戏了。
万一周巅没收住手,真把张浪打死了,或者那密信在打斗中损毁,反倒不美。
他眼神一凝,看准张浪被周巅一掌震得气血翻腾、身形失控、朝着自己这边抛飞过来的刹那,脚下在礁石上一点,人已如一道青烟般掠出,精准地切入周巅掌力激荡的水域边缘。
他身形灵动如游鱼,巧妙避开紊乱的水流,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瞬间扣住了张浪的后颈要穴!
《九阴真经》内力一吐,张浪浑身一僵,顿时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再无反抗之力。
“周前辈,接好了!”
宋青书轻笑一声,手臂一振,如同扔垃圾一般,将擒获的张浪凌空抛起,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向岸边天鹰教大船上,早已等候多时的齐木脚下。
“绑了!搜身!仔细检查,特别是贴身物品!”
齐木看也不看如同死狗般的张浪,直接对左右下令,目光却落在水中的宋青书和正在努力“游”回来的周巅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少主这位外孙……当真了得!
不仅武功高绝,心智手段更是惊人。
周巅这老怪物,竟也被他算计得下水当了回苦力。
“哗啦!”
水花再次溅起,不过这次动静小了很多。
周巅如同一条挣扎上岸的落水狗,手脚并用地爬上齐木所在大船的船舷,然后“噗通”一声瘫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头发胡子糊了一脸,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哪里还有半分明教五散人、江湖顶尖高手的风范。
“他……他奶奶的……可……可累死老子了……”
周巅喘着粗气,感觉比跟同级别高手大战三百回合还要累。
在水里那种有力无处使、还得拼命扑腾不然就下沉的憋屈感,简直让他抓狂。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还轻松站在不远处一块礁石上、只是衣襟下摆微微沾湿的宋青书,那眼神,恨不得把这小子生吞活剥了。
宋青书对周巅那杀人般的目光视若无睹,反而露出一个灿烂无比、在周巅看来极其欠揍的笑容,身形一展,如同蜻蜓点水般在几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借力一点,便轻盈飘逸地落回了大船甲板,衣衫飘动,点尘不沾,与周巅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周前辈神功盖世,内力雄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晚辈佩服,佩服!”
宋青书对着周巅一拱手,语气诚恳,表情真挚,仿佛发自肺腑。
“呸!”
周巅好不容易喘匀了气,闻言直接啐了一口,也顾不得什么前辈风范了,指着宋青书的鼻子骂道:“少他娘的在老子面前装蒜!
宋青书,你小子行!
真行!
算计到你周爷爷头上来了!
让老子一个旱鸭子下水去抓那泥鳅,你就在上边看戏是吧?
看得很过瘾是不是?
你小子给我等着!
等上了岸,看老子不把你屁股打成八瓣!”
他是真气坏了。
想他周巅横行江湖几十年,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丢过这么大的人?
被一个毛头小子当枪使,还是在他最不擅长的水里,这口气要是不出,他以后还怎么在明教混?
还怎么在江湖上耍横?
宋青书听着周巅的骂声,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还带着点羞涩,仿佛一个被长辈夸奖而不好意思的后生晚辈。
他等周巅骂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依旧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周前辈息怒,晚辈岂敢算计您?
实在是那张浪水性了得,晚辈又久战力疲,唯恐有失,这才不得不劳烦前辈出手。
前辈方才那几掌,掌力雄浑,震荡江水,封锁四方,让那‘浪里白龙’也无处遁形,当真令晚辈大开眼界,受益匪浅啊!”
他这话,明着是捧,暗地里却点出——您老要是不下水,那张浪可就真跑了,那密信您也别想要了。
而且您下水虽然狼狈,但效果确实好啊,你看,人不是抓住了吗?
您劳苦功高!
周巅被他这番“软钉子”噎得直翻白眼,想反驳又无从驳起,毕竟人确实是抓到了,虽然过程憋屈。
他气哼哼地别过脸,对齐木道:“齐木头!
人抓住了,东西呢?
赶紧找出来!
要是弄丢了,老子跟你没完!”
齐木对周巅的浑人脾气早已见怪不怪,也不答话,只是对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两人上前,在如同死狗般瘫在甲板上的张浪身上仔细搜查。
很快,就从张浪贴身内衣的夹层里,摸出一个用油纸严密包裹、还缠着防水丝线的小小竹筒。
“坛主,找到了。”
手下将竹筒呈给齐木。
齐木接过,检查了一下封印完好,微微点头,随手抛给周巅:“周散人,验看。”
周巅一把接过,迫不及待地拆开油纸,取出竹筒内的一卷薄绢,就着船上的灯火快速扫了几眼,紧绷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长长舒了口气:“他娘的,总算没白费力气!”
小心翼翼地将薄绢重新收好,贴身藏起,这才感觉悬着的心落了地。
任务完成,虽然过程曲折憋屈,但结果总算圆满。
他这边刚松了口气,正准备想着怎么找回场子,好好“教训”一下宋青书这个可恶的小子,却见宋青书忽然上前一步,对着他再次拱手,脸上依旧挂着那让人火大的诚恳笑容,朗声道:“周前辈,晚辈久仰明教五散人威名,尤其是前辈您的‘醉梦乾坤’神功,更是闻名遐迩,心向往之。
今日有幸得见前辈神威,实在心痒难耐。
晚辈斗胆,想请前辈再指点几招,也好让晚辈见识见识真正的顶尖高手,是何等风范。
不知前辈可否赏脸,再陪晚辈……过过水?”
过过水?!
周巅一听这三个字,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宋青书那张俊朗的、写满“求知欲”和“诚恳”的脸,终于彻底明白了这小兔崽子的全部算计!
这小子,从一开始逼他下水,就不仅仅是让他帮忙抓人那么简单!
这小子是看准了他周巅在水里十成功力发挥不出一成,行动笨拙,所以才故意提出在水里“切磋”!
这分明是把他周巅当成了免费的人肉沙包、移动的经验库,想要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亲身掂量掂量他这位明教五散人的真正斤两!
“好小子!原来在这儿等着你周爷爷呢!”
周巅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指着宋青书的手都在发抖,“拿老子当陪练?!
试探老子的底细?!
宋青书,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
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主意你都想得出来!”
宋青书被骂,却丝毫不恼,反而笑容更盛,露出一口白牙,在灯火下闪着光:“前辈此言差矣,能得前辈指点,是晚辈的福分。
江湖历练,不就是要博采众长,见识各路高手绝学吗?
前辈武功高绝,威震江湖,难道还怕了晚辈这个后生小子不成?
还是说……前辈方才在水中消耗过大,此刻……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激将法!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激将法!
可周巅偏偏就吃这一套!
他这人,脾气火爆,最受不得激,尤其受不得被一个晚辈如此“轻视”!
“放你娘的屁!老子会怕你个小兔崽子?!”
周巅果然中计,勃然大怒,腾地一下从甲板上跳起来,也顾不得浑身湿漉漉的难受了,瞪着牛眼吼道:“不就是下水吗?
老子奉陪到底!
今天不把你小子揍得满脸桃花开,你就不知道你周爷爷为什么被称为‘五散人’!”
他嘴上骂得凶,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知道宋青书这是铁了心要拿他当磨刀石,而且对方是白眉鹰王的外孙,算是自己人(虽然这小子蔫坏),刚才也确实帮了大忙(虽然过程很气人),自己还真不能下死手。
可要是不答应,倒显得自己怕了这小辈,传出去他周巅的脸往哪儿搁?
罢了罢了,就当是还他帮忙擒住张浪的人情,陪他玩玩,顺便……也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知道,顶尖高手,哪怕是在水里,也不是那么好掂量的!
“那就多谢前辈成全了!”
宋青书眼中闪过一抹计谋得逞的狡黠光芒,不再废话,身形一闪,已然如一条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漆黑的江水之中,瞬间没了踪影。
“他奶奶的,又下水!”
周巅骂骂咧咧,但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动作倒是“熟练”了一些——至少不是直挺挺砸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