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划下道来。借刘哥之口,将威慑直接传递给他背后的“虎爷”,敲山震虎,一劳永逸地解决潜在麻烦。
“滚吧。”王龙最后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如同敕令。
他收起了枪,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比枪口更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刘哥如获大赦,磕头如捣蒜:
“谢王哥!谢王哥不杀之恩!您的话,小的一定一字不差带到!一定!我们这就滚!马上滚!”
他慌忙爬起,也顾不得地上的范金友,连滚带爬,
带着几个同样魂不附体的手下,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了这条让他们终生难忘的胡同。
王龙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后背的疼痛阵阵袭来,但他嘴角那丝浅笑却未曾散去。
刘哥那副恨不得把脊椎骨都弯折、脸皮都快贴到膝盖上。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愿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气息的谄媚相。
王龙冷眼瞧着,心里跟明镜似的,透亮。
他太清楚这帮在街面上混成精的老油条、滚刀肉的德性了。
光靠吓唬,就像用鞭子抽打不听话的牲口,疼痛能让他们暂时驯服。
但想让这群骨子里刻着投机和狡诈的家伙真正死心塌地、拼尽全力去办事,光有鞭子不够。
还得适时地晃一晃手里的胡萝卜,画一张他们跳一跳或许能够着、闪着诱人油光的大饼。
更重要的是,得用一根无形的线,把他们牢牢地拴在这架战车上。
让他们实实在在地沾上手,蹚进这浑水里,脱不开身,利益与共,才能真正驱使他们。
他没打算就这么轻飘飘放他们走,那太便宜了,也显不出他王某人的手段和深意。
他用下巴颏儿,朝着地上那摊烂泥似的、脸肿得像发面馒头、油光锃亮。
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微弱“嗬嗬”声、如同濒死野狗般的范金友随意地点了点。
动作轻蔑得像是在指点一堆碍眼的垃圾。
他对刘哥吩咐道,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一锤定音的决断意味。
仿佛在安排一件诸如“把门口的垃圾倒掉”之类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他吐出一个字,目光扫过刘哥低垂的脑袋,“先把这玩意儿。”
他用下巴再次示意范金友,“拖回他们街道办去。
看紧点,找个由头,关起来,别让他再溜出来乱咬人。
给你自己,也给你们那个躲在后面、一直没露面的‘虎爷’,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到时候收拾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这话里的机锋,绵里藏针,刘哥这种人精,在街面上摸爬滚打十几年。
耳朵稍微一竖就能听出里面的九曲十八弯。
范金友好歹还顶着一个街道办干事的身份,是“官面上”登记在册的人。
虽然今晚彻底栽了,但不能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弄死弄残在这暗巷里。
把他拘回街道办,等于还是把他圈在了体制的笼子里,既是约束。
防止他狗急跳墙胡言乱语,也是留个活扣,一个随时可以拿捏的把柄和牵制。
这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刘哥,尤其是他背后的虎爷:这人我交给你们看管了。
出了任何纰漏,责任是你们的。
同时,这也是在提醒他们,处理范金友的后继事宜,需要他们动用“官面”下的关系和手段。
这本身就是一种捆绑和考验。
“是是是!明白!王哥您放心!一千一万个放心!小的心领神会!
绝对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帖帖,不留任何手尾!” 刘哥点头哈腰,那频率快得像小鸡啄米。
脸上堆起的谄笑几乎要溢出来,仿佛接了圣旨般,忙不迭地应承下来。
他立刻转身,冲着旁边那两个还傻愣愣站着、脸上惊魂未定、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混混一瞪眼。
压低声音,带着一股急于表现的火气骂道:“俩没眼力见的愣头青!
死人啊?还他妈戳在那儿当电线杆子呢?
等着王哥请你们吃饭呐?赶紧的!动手!
把这丢人现眼、不成器的玩意儿给我架起来!
弄回街道办后院那个平时放杂物的黑屋子去!
锁严实了!没我的话,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放出来!
听见没有?利索点!”
两个混混被骂得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赶紧手忙脚乱地上前。
一左一右,架起软得像根煮熟面条、浑身散发着血腥和骚臭味的范金友。
范金友此刻意识模糊,浑身瘫软,脑袋耷拉着歪在一边,肿成猪头的脸上糊满了血污和鼻涕。
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血丝和口水的混合物,只能发出无意识的、断断续续的哼哼声,任由摆布。
就在刘哥暗自松了口气,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以为终于能带着这个烫手山芋般的烂摊子。
赶紧撤离这个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是非之地时,王龙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开口叫住了正欲转身、脚步已经挪动了一半的他。
王龙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听在刘哥耳朵里,却不啻于一道定身咒。
让他刚放下一半的心又“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刘老二,” 王龙叫了他的本名,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牵引力。
“你先别急着走,过来,靠边点,有几句要紧话,得单独交代你。”
刘哥浑身一激灵,像是被无形的线扯了一下,赶紧刹住脚步。
几乎是踮着脚尖,以最快的小碎步小跑着重新凑到王龙身边。
腰弯得比刚才更低,几乎成了对折,脸上重新堆起那种极致谄媚、小心翼翼到极点的讨好笑容。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生怕听漏了一个字:“王哥,您吩咐!
小的洗耳恭听!刀山火海,只要您一句话,绝无二话!
皱一下眉头都不是娘养的!”
王龙把他往墙角更暗处、阴影更浓重的地方带了带。
确保两人的对话声音不会被第三只耳朵听去,这才压低嗓音。
但语气中的那份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迫感,却比刚才面对众人时更加浓重。
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他开始布置真正的、关乎他们这个团伙未来命运、甚至是生死存亡的硬性任务:
“听着,刘老二,” 他目光如两盏探照灯,锁定刘哥那双因为恐惧和紧张而不断闪烁、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
语气沉缓,却字字千钧,“话,我只说一遍。
你最好一个字一个字地给我刻在脑仁里。”
他稍微停顿,让这种沉默的压力积聚到顶点,然后才继续。
同时抬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在刘哥眼前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晃了晃。
那三根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三根冰冷的铁签,又像是三道催命符。
“我给你,还有你背后那个一直缩着脑袋、到现在还不敢露面的‘虎爷’,三天时间。”
他刻意在“虎爷”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就三天!” 他斩钉截铁地重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多一天,不行;少一个时辰,也不行!
必须在这铁打的期限内,给我办成两件铁板钉钉、不容有任何闪失的事!”
他再次停顿,让“三天”这个短暂得令人窒息的期限,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狠狠地烫在刘哥的心尖上,让他感受到那灼热的紧迫感。
然后,他才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如同宣读判决书般,抛出了那两个沉甸甸的任务:
“第一,” 他竖起一根手指,“把一个叫廖玉成的人,给我从老鼠洞里抠出来!
活,我要见人;死,我也要见尸!
这人,以前是街道办管点杂七杂八琐事的,看着不起眼,但手脚不干净,心也大。
现在卷了一笔巨款,跑得无影无踪了。”
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更加冷硬:“第二,把他从前门大街‘雪茹绸缎庄’陈雪茹陈老板那儿。
用下作手段偷走的、足足三万块钱现大洋,一分不少!
连本带利!给我追回来!
少一个铜子儿,掉一张毛票,或者钱色不对,这事儿,就不算完!
听明白没有?”
刘哥听着,心头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
后脊梁“嗖”地窜起一股寒气,瞬间遍布四肢百骸。
廖玉成?这名字他有点模糊印象,好像是街道办一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听说手脚不太干净、喜欢占小便宜的家伙。
前阵子隐约听说他捅了个大篓子,卷了笔钱跑路了,当时还当个茶余饭后的笑话听,没太往心里去。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
这王八蛋偷的竟然是陈雪茹那个精明厉害娘们儿的钱!
而陈雪茹,竟然能请动王龙这尊煞神出面追讨!
更要命的是,这事儿居然就这么砸到了自己头上,成了考核他们“忠心和能力”的试金石!
还是用这种不容置疑、近乎最后通牒的方式!
这麻烦,真他娘的是茅坑里打灯笼——找屎(死),还偏偏砸自己脑门上了!
王龙根本不给他任何消化这枚惊天巨雷的时间,继续施加压力。
语气带着最后通牒般的冰冷和决绝,仿佛不是在交代任务,而是在宣读最终的命运判决:
“三天后,就这个时辰,这个地方,” 王龙指了指脚下这片地面,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我会亲自去你们‘虎爷’那个平日里见不得光的老窝‘拜访’。”
他故意把“拜访”两个字咬得又重又缓,拖长了音调,里面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无形压力。
“到时候,是宾主尽欢,喝茶聊天,把事情圆满解决。
还是我直接掀了桌子,抄了家,把某些见不得光的老底全都翻出来晒晒太阳,弄得大家都没法下场。”
他目光锐利如刀,刮过刘哥惨白的脸,“就看你们这三天,活儿干得漂不漂亮,地道不地道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虽然因为后背伤势而动作有些僵硬,但那股逼人的气势却愈发凌厉。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贴着耳朵的气音,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寒意,却比数九寒天的冰碴子还要冷冽刺骨,直透骨髓:
“你回去,” 他盯着刘哥的眼睛,不容他有任何闪躲。
“把我的原话,一字不改,原封不动,带给虎爷。”
“是选择以后在这四九城,多我王龙这么一个或许还能‘说得上话’、关键时刻能‘通天’的朋友,路越走越宽,大家相安无事,甚至偶尔还能行个方便?
还是选择铁了心要做我王龙的死敌,豁出去尝尝军车堵门、铁拳扫黑、多年经营的老底被连根拔起、掀个底朝天的滋味?”
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主宰命运的残酷,“这道选择题,答案,不在我这里,就写在这三天你们的表现上!
全看你们自己,怎么选!”
这番话,既是下达死命令,划下不容逾越的道来,也是一次严峻至极的、关乎生死存亡的考验,更是一次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威胁。
王龙巧妙地把替陈雪茹追回赃款这件看似是私事、家事的任务,彻底转化成了对以“虎爷”为首的本地地头蛇势力,其忠诚度、办事效率、生存智慧乃至未来价值的一次终极考核。
他逼着他们必须压上全部的身家性命、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马虎和侥幸心理。
这手腕,不可谓不高明,也不可谓不狠辣。
王龙这番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型炸弹,瞬间在刘哥那本就波涛汹涌的心里,掀起了更加猛烈、更加恐怖的滔天巨浪!
任务太艰巨了!苛刻得几乎不近人情!
三天!只有短短三天时间!
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有意藏匿、熟悉本地情况、如同惊弓之鸟般的老油条廖玉成!
还要追回三万块巨款!
那可不是三百、三千,是三万块叮当响的现大洋啊!
这简直就像是大海捞针!
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