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英雄备受尊崇、烈士流血又流泪会激起全民公愤的年代,
“袭击烈属”这顶帽子,实在是太沉了!太毒了!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犯罪的范畴!这是丧尽天良!是忘恩负义!是数典忘祖!
是能瞬间点燃所有知情者怒火的滔天恶行!
一旦这个罪名坐实,别说他们这几个微不足道的小混混,
就是他们背后那个看似手眼通天的“虎爷”,也绝对扛不住这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民意的反噬和国家机器的严惩!
这将是一条万劫不复的死路!
这是道德上的彻底碾压!是法律上的罪加一等!
是悬在他们和他们家人头顶的、最恐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刘哥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死灰一片,
比坟墓里的死人脸还要难看。
他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气从脚底板瞬间窜遍了全身,直冲天灵盖,
四肢百骸一片冰凉,手脚麻木,括约肌一阵失控的痉挛,差点当场就屎尿齐流。
他看向王龙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有点身份的干部或者持枪的威胁者,
而是在看一尊绝对不能碰、碰一下就会天打雷劈、会惹上无穷业火、会永世不得超生的煞神!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范金友更是“嗷”地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尖叫,腿一软,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噗通”一声,
要不是后背死死抵住了潮湿的墙壁,他直接就能像一滩烂泥般出溜到地上去。
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重骚臭气味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裤裆处涌出,
迅速浸湿了裤腿,在地上洇开一小滩污渍——他竟然活生生被吓尿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在疯狂盘旋:
完了!全完了!惹上了烈属!这是捅破天了!这辈子都彻底完了!什么都完了!
“烈属”这两个字,如同烧得通红、散发着灼人热浪的沉重秤砣,
不仅仅是砸塌了刘哥等人最后那点可怜的心理防线,
更是将他们所有的勇气、凶悍、以及那点可怜的江湖义气,都砸得粉碎,碾成了齑粉!
刚才还一个个凶神恶煞、如同择人而噬的饿狼般的混混们,此刻彻底蔫了、怂了、怕了。
一个个面无人色,像是刚从石灰池里捞出来,嘴唇是青紫色的,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体若筛糠,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冰冷的汗水就像打开了闸门的自来水,哗哗地从他们额头、鬓角、后背往下流,根本止不住,
身上的短褂前襟后背全被浸湿了,紧紧贴在皮肤上,
勾勒出他们因为恐惧而僵硬的肌肉轮廓。
他们看向王龙的眼神,充满了最极致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那不再是看一个对手,而是像老鼠见到了露出利齿的猫,
像不肖子孙见到了手持家法的祖宗,是一种源于等级和道德双重压制的、彻底的臣服与畏惧。
刘哥到底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在极致的恐惧压迫下,求生的本能让他反应最快。
什么兄弟义气?什么虎爷的面子?什么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职业道德”?
在“烈属”这块闪耀着刺眼红光、碰一下就可能万劫不复的金字招牌面前,
在那支依旧稳稳指着自己、随时能夺取性命的冰冷枪口面前,全都变成了不值一钱的狗屁!
眼下,没有任何事情比保住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他脸上那点残存的、试图维持体面的凶悍之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是被狂风卷走的灰尘,换上了一副比死了亲爹还要难看、极致谄媚、
充满了讨好和哀求的表情。
他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猛地一把抓过身旁同样被吓傻、浑身哆嗦得像疟疾发作、
眼神空洞的范金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往前一推!
直接把魂不守舍的范金友推得一个趔趄,脚下拌蒜,“噗通”一声,
结结实实地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狼狈不堪地趴在了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溅起些许尘土。
“王干事!王大哥!烈属兄弟!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刘哥不再理会趴在地上低吟的范金友,转而对着王龙,
把腰弯成了标准的九十度,脑袋恨不得低到裤裆里,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明显的哭腔,连连作揖求饶,那姿态卑微到了泥土里。
他迫不及待地、用最快的语速撇清关系,手指头颤抖着,
恨不得直接戳到刚刚挣扎着抬起头的范金友的鼻梁上,声音尖利地喊道:
“是他!都是范金友这个挨千刀的王八蛋!是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是他!是他揣着钱来找的我们!是他拍着胸脯花言巧语雇的我们!
说是……说是您跟他有点私人过节,就是让我们哥几个过来,
‘教训’您一下,吓唬吓唬,让您服个软,最多……最多就是打两拳踹两脚,
给他出出气就行了!他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大事,出了事他全兜着!
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是您啊!更不知道您是光荣的烈属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起眼皮,紧张地观察着王龙的脸色,
试图从那张冷峻的脸上读出一点可能的转机。
他看到王龙眼神依旧冰冷,心里更是凉了半截,连忙继续辩解,
甚至试图抬出背后的靠山,但又立刻意识到不妥,赶紧改口赌咒发誓:
“王兄弟!烈属大哥!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
高抬贵手,饶了我们这几条贱命吧!
我们就是些在社会最底层混口饭吃的下三滥,是虎爷……啊不!
是姓虎的那个老王八蛋!是他让我们平时多‘帮衬’一下范金友这号人,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我们要是早知道是您,早知道您是光荣的烈属,就是给我们一百个、一千个胆子!
我们也不敢来啊!给我们钱我们也不敢要啊!那成了什么了?那还是人吗?!”
他说得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有眼无珠!我们猪油蒙了心!我们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如果之前有伤的话),
狠狠地抽打自己的脸颊,发出“啪啪”的响声,虽然没真用力,但姿态做得很足。
“您就把我们当成个屁,一个又臭又响的屁,给放了吧!
我们保证!对天发誓!以后见了您,绝对绕着一百丈远走!
绝不再出现在您面前,污了您的眼!如有违背,天打五雷轰!出门让车撞死!
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他赌咒发誓,恨不得把世上最恶毒的诅咒都加在自己身上,只求能换取一线生机。
范金友被同伙这突如其来的、彻底的无耻出卖,弄得又惊又怒,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气得浑身发抖,想挣扎着爬起来破口大骂,
可刚一抬头,就对上了王龙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感情、如同万年寒冰的眼睛,
以及那支依旧稳如泰山、黑洞洞的、随时能喷出夺命火焰的枪口!
到了嘴边的所有恶毒咒骂,硬生生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变成了一阵“咯咯咯”的、像是被无形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垂死挣扎般的怪异响声。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裤裆处那片湿漉漉、散发着骚臭气味的污迹,还在不受控制地扩大,
整个人瘫在地上,如同一条离水的濒死的鱼。
刚才还喊打喊杀、不可一世、自以为掌控局面的几位“好汉”,
此刻已是威风扫地,丑态百出,尊严尽失。
刘哥更是几乎要跪下来磕头如捣蒜了。
刘哥那带着哭腔、颠三倒四、充满了卑微和恐惧的求饶声,
还在狭窄、潮湿、弥漫着尿骚和汗臭的胡同里徒劳地打着转儿,
像只被踩断了尾巴的瘸皮狗,在绝望中发出最后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哀嚎。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王干事……烈属兄弟……我们真是被范金友这王八蛋给蒙骗了……
他花言巧语,说就是点小摩擦……借我们八百个胆子……不,八千个、八万个胆子!
我们也不敢动您一根汗毛啊……我们就是些在阴沟里刨食、混口饭吃的老鼠、臭虫、下三滥……
您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王龙面无表情地听着,持枪的右手稳如磐石,
只有嘴角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勾勒出一抹冰冷到骨子里的、带着残酷玩味和一丝不屑的弧度。
他知道,火候,还差最后一把,也是最关键的一把柴。
光是“烈属”这重身份,如同北极漂浮的万载冰山,
足以凭借其巨大的道德势能和潜在的恐怖后果,
暂时镇住刘哥这艘在泥潭里打转的破船,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但,难保风平浪静之后,藏在深水里的那头叫“虎爷”的老鳖,
会不会因为丢了面子,或者被手下怂恿,再生出什么阴损、下作、防不胜防的报复心思。
必须趁他病,要他命!得再加一把火,一把滔天大火!
一把能把他们那点可怜的侥幸心理、连带他们背后那点见不得光的依仗和底气,
都烧得干干净净、连灰烬都不剩下的三昧真火!
他目光如两把在绝对零度下淬炼过的、闪烁着寒光的探针,
猛地钉在还在不停点头哈腰、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塞进裤裆里、
脸上布满油腻汗水和极致惊惧的刘哥脸上。
王龙的语气森然,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珠子,
带着刺骨的寒意,一颗颗砸在对方早已脆弱不堪的心尖上:
“前门大街,那块地头上,报号‘虎爷’的,手底下专门干些绑票勒索、
替人平事、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的……有个叫刘老歪的,
外面人给你几分薄面,叫声‘刘哥’。是吧?”
刘哥听到王龙竟然连自己的诨名和跟脚都一清二楚,浑身剧烈地一哆嗦,
像是被一条带有剧毒的眼镜王蛇的信子舔过了脖颈,
冰凉滑腻的死亡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他脑袋点得像发了癫的磕头虫,频率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和颤抖:
“是是是……王干事您……您真是明察秋毫……火眼金睛……小的……小的就是那个不成器的刘老歪……
小的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被鬼迷了心窍!才敢冲撞了您老人家天威……我该死!我混蛋!”
一边说,一边又开始象征性地轻轻扇自己耳光。
王龙根本懒得听他这毫无营养、纯粹是为了保命的讨饶废话,
直接切入最核心、最要命、最能击垮他们心理防线的部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显得有些平淡,但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柄沉重无比的攻城锤,
一下下,结结实实地砸在每个人那已经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
让他们的心脏随着每一次“锤击”而剧烈抽搐:
“前段时间,就在这四九城里,不算太远的地方,南锣鼓巷,95号大院……
那档子最后掀翻了天、动静大得吓人的风波……”
王龙故意放缓了语速,让每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对方的听觉神经里,
“街面上传得沸沸扬扬,版本众多,想必你们这些常年在这片阴沟里刨食吃、
消息‘灵通’的,应该……都略有耳闻吧?就算没亲眼见过,
耳朵里也该灌满了各种添油加醋的传言吧?”
这话,就像一根在炼钢炉里烧得通红、前端已经开始融化滴落铁水的粗长铁钎,
猛地、毫无征兆地捅进了刘哥的耳朵里,直插大脑!
他脸上那勉强挤出、比死了亲爹还难看的谄媚笑容,瞬间彻底僵死、凝固,
然后像劣质的石膏面具一样寸寸碎裂!
他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无法言说的恐惧而猛地收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黑点!
他身后的那三个混混,更是齐刷刷地、不受控制地倒吸了一大口冷气,
那嘶哑尖锐的抽气声在死寂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个人的脸色“唰”地一下,褪得惨白如纸,看不到一丝血色,
眼神里充满了活见鬼般的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