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前想后，权衡利弊，傻柱和贾东旭这两个包袱，眼下竟然一个都不能丢！都得硬着头皮保下来！
可是……钱呢？那几百块钱的缺口，这要人命的钱，到底从哪里来？难不成去偷？去抢？
易中海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张张存折上的数字
，一沓沓藏在隐秘角落、用油纸包了又包、摸了又摸的票子……没了，都快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
如同深渊般的恐慌和绝望感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易中海，堂堂四合院的一大爷，
轧钢厂受人尊敬的八级老师傅，什么时候为钱发过这么大的愁？受过这样的逼仄？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唉……”
他忍不住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沉重压抑、带着无尽苦涩的叹息。这叹息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声叹息惊动了一旁熟睡的一大妈。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问：“
老易？咋……咋还没睡呢？这都后半夜了……是不是……又愁钱的事儿呢？”
易中海在黑暗中僵硬地躺着，没有吭声，只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耻辱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黑暗里，一大妈也沉默了半晌，只能听到她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地、带着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干涩：“哎……当家的……要不……明天……拉下这张老脸，
去找中院后院的老刘……还有前院的老阎他们……开口……借点应应急？”
易中海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借钱？去向那个官迷心窍、蠢笨如猪、一直被他压着一头的刘海中开口借钱？
去向那个整日里拨拉小算盘、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抠门算计到了极点的阎埠贵借钱？
这简直比当众扇他几十个耳光还要让他难受！这要传扬出去，
他易中海这辈子积攒下来的脸面、威望，可就真的彻底扫地，一点不剩了！以后还怎么在院里抬头？怎么当这个一大爷？
可是……不借钱，又能怎么办？难道真眼睁睁看着傻柱被赶出房子流落街头？
看着贾东旭丢掉工位成为无业游民？看着自己经营多年的养老大计彻底崩盘，晚年孤苦无依？
尊严与现实，像两把生了锈的钝刀子，在易中海的心头来回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
带来一阵阵绵长而深刻的痛苦与屈辱。
良久，久到一大妈以为他熬不住终于睡着了的时候，易中海才用尽全身力气，
从几乎黏在一起的牙缝里，挤出一句干涩、沙哑、充满了无尽屈辱和无奈的话：
“……睡吧。别瞎琢磨了。明天……我……我去借。”
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线还没能完全驱散冬夜的寒意，四合院里一片死寂，
只有几只不怕冷的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跳来跳去，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易中海几乎是一夜未眠，眼底乌青，
脸色灰败，揣着一颗七上八下、如同揣了只活兔子的心，脚步虚浮地走到了后院，站在了刘海中家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前。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和心头的屈辱感，
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响了门板。“咚、咚、咚”，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和拖沓的脚步声，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刘海中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披着件旧棉袄，一边打着大大的哈欠，一边睡眼惺忪地往外瞅。一见门外站着的是面色凝重、
眼带血丝的易中海，他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和探究，随即脸上迅速堆起那种习惯性的、
带着点对“一大爷”身份的习惯性讨好，又掺杂着几分自以为是“二大爷”的自矜笑容，侧身让开：
“哎呦，老易？这一大早的，天还没亮透呢，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屋里说，屋里说，外头冷。”
易中海没立刻进门，而是站在门口，先是重重地、饱含愁苦地叹了口气，
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写满了“愁”字和“无奈”。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声音带着沙哑：
“老刘啊，唉……别提了，心里堵得慌，睡不着啊。进去说，进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刘海中家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煤炉子似乎刚生起来，火苗微弱。
易中海也没客气，自顾自地走到那张破旧的八仙桌旁，伸手拎起桌上的搪瓷茶壶，
晃了晃，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又悻悻地放下，这一连串动作都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躁和心烦意乱。
“到底咋了，老易？你这脸色可不对啊，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刘海中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一双小眼睛紧紧盯着易中海，心里跟猫抓似的，
又好奇又有点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能让一向沉稳、喜欢端架子的易中海愁成这样
、甚至一大清早就失魂落魄地找上门来的事，这可绝对不多见！他隐隐觉得，这可能是个机会。
易中海又重重叹了口气，用力搓了把脸，好像要把满面的愁容搓掉似的，
然后才抬眼看着刘海中，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推心置腹”，语气那叫一个语重心长：“老刘啊，
咱们哥俩认识这么多年，院里这些事儿，我也不瞒你。我这心里头……堵得慌啊！就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喘不过气来！
咱们院儿里这摊子事，你是知道的，自从……唉，越来越难弄了！”
他话锋一转，开始上他精心准备的套路，给刘海中戴高帽：“老刘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这院里，老老少少这么多人，要说真正明事理、懂政策、办事公道、能镇得住场面、
让大家伙儿信服的，除了你刘所长，我易中海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来！”
他特意加重了“刘所长”这三个字的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