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食，也不是常见的能照出人影的稀粥或者拉嗓子的粗粮窝窝头，而是掺了不少珍贵白面的、暄软蓬松的二合面馒头！一个个白白胖胖，热气腾腾，管够！管饱！
这顿饭，在普遍饥荒、物资极度匮乏、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油腥、
平时能吃饱就算不错的四九城大杂院里，堪称奢侈！丰盛得如同过年！是王母能拿出的、最具诚意的招待。
何雨水被热情的王雪拉着，怯生生地、半个屁股挨着凳子边缘坐在饭桌前，
看着桌上那油汪汪、香喷喷、实实在在的两大碗菜，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狠狠地咽了好几口口水。
空旷的胃里发出清晰的、轻微的“咕噜”声。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到这么多油水、闻到这么浓郁纯粹的肉香是什么时候了！在她贫瘠的记忆里，除了过年时象征性的一点点肉渣，
平时基本都是黑乎乎的咸菜疙瘩、拉嗓子的粗粮窝头、清汤寡水几乎见不到几颗油星的青菜汤。
哥哥傻柱虽说在食堂工作，偶尔能偷偷带点剩菜回来，但也多是些素菜底子，油水有限，而且大多……也落不到她这个“赔钱货”妹妹嘴里多少，
更多的是进了棒梗那几个孩子的肚子，或者被贾张氏、秦淮茹分食。
王龙将何雨水那几乎粘在菜碗上移不开的目光、那掩饰不住的吞咽动作、以及那细微的肠鸣音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何家更是院里出了名的困难户，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常事。
但他什么也没说，脸上没有任何施舍般的怜悯或炫耀式的得意，只是不动声色地、
极其自然地拿起一个白面比例明显较高的、暄软的大馒头，用手掰开，然后用干净的筷子，
夹了满满好几筷子油光闪烁、肥瘦相间的腊肉炒白菜进去，直到馒头几乎夹不住，然后很平常地、仿佛理所当然地放到了何雨水面前那个擦得干干净净的粗瓷碗里。
“别光看着，吃吧，多吃点，锅里还有。”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也没有刻意营造的温情，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关照。
但这句平常的话，这碗堆得冒尖、满是油肉的白面馒头，对长期处于饥饿和匮乏边缘的何雨水而言，
却重如千钧！不仅仅是对生理饥饿的满足，更是一种久违的、被重视、被关怀的心理冲击！
这顿饭，在王龙来自现代、见识过更丰富物质的视角看来，或许只是寻常甚至有些简陋的家常便饭。
但对何雨水、对常年精打细算的王母、对难得吃一次如此“大餐”的王雪而言，却已经是倾其所有的、如同过年般的盛宴！是家庭所能提供的、最高规格的温暖和诚意。
饭桌上的气氛异常温馨和谐。
王母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舒展开来，不停地用自己那双虽然粗糙却干净的筷子，给何雨水夹菜，专挑肉多的部位，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雨水，好孩子，
别客气，千万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能倒，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得好好补补……”
王雪也好奇地、带着善意的、毫无心机的笑容，打量着这个可能即将成为自己嫂子的、看起来有些害羞和拘谨的姐姐，时不时也给她夹一筷子菜。
何雨水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馒头，小口小口地、几乎是虔诚地吃着，每一口混合着浓郁油香、咸香肉味、面食甘甜的食物下肚，
都让她贫瘠的胃和心灵感受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巨大的幸福和踏实的满足感。
胃里是暖的，心里是酸的，眼眶是热的，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一边默默地吃着，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地、快速地打量着这个虽然家具陈旧、摆设简朴，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温暖小家；打量着沉稳有力、
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王龙；打量着慈祥热情、将她视若己出的王母；打量着天真烂漫、对她充满好奇和善意的王雪。
一种强烈的、近乎残酷的对比，在她心中不可抑制地产生。
哥哥傻柱的混不吝、惹是生非和长期对她的忽视；家里的清贫如洗、饥一顿饱一顿；易中海等人的虚伪算计、敲骨吸髓……与王龙家的安稳、富足（在她看来已是天堂）、
食物充足，以及这种久违的、被人真心关心、照顾、重视的家庭温暖……
她对王龙这个“依靠”的依赖感，对彻底脱离原来那种令人绝望的困顿生活的渴望，无形中，又深深地、牢固地加固了一层，如同水泥般迅速凝固。
这根刚刚搭上的、基于复杂算计和生存需求的线，在物质温暖和人情关怀的催化下，变得前所未有的结实，甚至开始悄然滋生出一丝超越最初交易性质的、微妙的情感纽带。
晚饭后，又勉强坐着说了会儿不咸不淡的闲话，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主要是王母难掩喜色，热情地拉着何雨水问长问短，从家里几口人问到平时的喜好，恨不得把她家底都摸清，眼神里满是“婆婆看儿媳”的满意和探究。
王雪则在一旁好奇地眨巴着眼睛，时不时插一句童言无忌的问话。
王龙则大多时候沉默地坐在一旁，端着个粗瓷茶杯，慢慢地喝着水，目光深邃，
偶尔在王母问得过于细致时，才不咸不淡地插一两句，将话题引开，既维持了表面的和谐，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眼看着窗外天色彻底黑透，像泼了浓墨，院里各家的灯火陆续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远处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梦呓。
何雨水知道，自己必须走了。
再待下去，于礼不合，也容易惹人闲话——尽管，她即将要做的事，远比“惹闲话”要惊世骇俗得多。
她站起身，动作略显拘谨，手指下意识地捏着洗得发白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