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这回是彻底听明白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狠狠凿进了他的耳膜，钉进了他的脑仁里！
王龙这孙子，压根不是在吓唬他，不是在跟他玩什么讨价还价的把戏，是真真切切、铁了心要收了他老何家传了不知多少代、
他爹何大清撇下他和雨水跑路后留下的唯一念想——那间虽然破旧、却承载了他全部童年记忆和“家”的概念的祖宅！
“轰——！”
一股无法遏制的、混合着被侵犯领地的暴怒、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以及一种被彻底轻视侮辱的邪火，像地底积压了千年的岩浆，
猛地冲破了他残存的理智堤坝，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太阳穴“突突”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他“噌”地一下，用那条没受伤的胳膊死死撑地，硬生生将上半身从冰冷的地面上拔了起来，脖颈因极度用力而青筋虬结，像一条条扭曲的、即将爆裂的蚯蚓。
他猛地抬起头，两颗布满血丝、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珠子，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缘、獠牙毕露、
准备做最后一搏的受伤孤狼，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钉在王龙那张冷漠得没有一丝人气的脸上！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声音刺耳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疯狂摩擦，腮帮子上的横肉一条条紧绷起来，坚硬如铁，额头上、
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蜿蜒盘踞，显得异常狰狞可怖。
他那只唯一完好的左手，不受控制地、下意识地猛然攥紧，五指死死地抠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骨节因极度用力而捏得失去了所有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死人般的惨白！
整条左臂，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因为这极致的愤怒和蓄势待发的力量而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浑身的肌肉纤维都绷紧到了极限，像一张拉满了的、随时会崩断的弓！
脚底板死死抵着粗糙的地面，一股蛮横的、想要不管不顾扑上去、哪怕用牙咬也要从王龙身上撕下一块肉来的冲动，如同失控的野马，在他四肢百骸里疯狂冲撞！
眼看那最后一丝理智的缰绳就要被挣断！
就在他脚后跟微微抬起、身体重心前倾、即将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猛扑出去的千钧一发之际！
他的目光，如同两颗烧红的铁弹，猛地、不偏不倚地撞上了王龙那双深不见底、寒彻骨髓的眼睛！
那根本不像是一双活人的眼睛！更像是两口隐藏在万年雪山深处、连阳光都无法触及的、深不见底的寒潭古井！
平静得令人心悸，冰冷得没有一丝一毫人类该有的情感波动，更看不到底！
仿佛他傻柱此刻所有的暴怒、所有的疯狂、所有濒临崩溃的挣扎，在对方那绝对冷静、绝对漠然的注视下，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幼稚、如此的不值一提！
就像一头狂怒的野兽，对着亘古不变的冰山咆哮，换来的只有无声的嘲讽和更深的寒意！
紧接着，傻柱那因极度愤怒而有些涣散的眼角余光，像被磁石吸引般，不由自主地扫到了王龙腰间那鼓鼓囊囊、
散发着致命威胁的牛皮枪套，以及他随意握在手中、那根黑黝黝、冰冷坚硬、顶端甚至还沾染着点点已经变得暗红发黑、属于他傻柱自己鲜血的警棍！
“哗啦——！”
仿佛数九寒天，一桶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里面还漂浮着尖锐冰碴的、零下几十度的冰水，从头顶百会穴猛地浇灌而下，瞬间透心凉！
将他那股子快要烧穿天灵盖的拚命邪火，“刺啦”一声，浇灭了一大半！只剩下缕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和他那颗瞬间被冻得收缩、抽搐的心脏！
他猛地回想起刚才手腕被那根警棍硬生生砸断时，那股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撕心裂肺般的剧痛！
更清晰地记起了被王龙那毫不留情的一脚狠狠踹在肚子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瞬间窒息、堕入无边黑暗和恐惧的可怕感受！
动手？
现在跟这个煞神动手？
那结果……
傻柱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巨大的寒颤，从尾椎骨一路凉到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仿佛已经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另一只完好的左手，也被那根冰冷的警棍以同样残忍的方式砸断，像两根扭曲的、
无用的烂木头般耷拉着，然后被王龙像踢一条真正的死狗一样，踹翻在地，瘫在冰冷的泥水里，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做不到，只能像一滩烂泥般任人宰割、承受更残酷羞辱的惨状！
不能动手！
绝对不能动手！
动手就是自寻死路！是自取其辱！是会落得比现在凄惨十倍、百倍的下场！
这个如同冰锥般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像一道无形的、却坚韧无比的枷锁，
死死地勒住了他快要彻底失控、奔向毁灭的神经末梢，将他所有的冲动硬生生地捆缚、镇压了下去！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怨恨，像一群被关在铁笼子里、饿红了眼的疯狗，在他那被绝望和恐惧填满的胸腔里疯狂地左冲右突、
咆哮嘶吼，尖利的爪子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抓挠得血肉模糊，却始终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
憋得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发甜，眼珠子暴凸，几乎要当场爆炸开来！
他只能继续用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了最原始、最恶毒诅咒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瞪着王龙，那眼神里的怨毒和仇恨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像是要在王龙身上烧出两个窟窿，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可他那只之前紧握得骨节发白、青筋暴起的拳头，却像是一只被戳破了的气囊，带着一种极其不甘、极其缓慢、充满了无尽屈辱的意味，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五指无力地摊开，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带着血丝的指甲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