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砖头的阴影即将彻底笼罩门板、
碰撞一触即发的瞬间!
一个冰冷到了极致、仿佛从九幽寒狱深处渗透出来、
蕴含着滔天怒火却又被强行压抑到令人心悸的声音,
如同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悄无声息却又精准无比地,
从中院通往后院那幽暗的月亮门廊阴影处,猛地窜了出来!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刺破一切嘈杂的穿透力,
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钻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最深处:
“何、雨、柱。”
三个字,像三颗冰锥,带着寒气,砸在凝固的空气里。
傻柱抡砖的动作猛地一滞,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你、那、只、手。”
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带着千斤重压,指向性明确得可怕。
傻柱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砖头似乎变重了。
“要、是、敢、让、砖、头……”
声音里没有咆哮,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胁,仿佛死神的低语。
院中看热闹的邻居们,脖子都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呼吸屏住。
“再、碰、一、下、我、家、的、门。”
最后的“门”字,尾音微微挑起,带着一丝极其危险的、
不容置疑的决绝。王母在门内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
“我、今、天、就、替、你、爹……”
话音在此刻意停顿了一下,让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在空气中疯狂蔓延。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着月亮门的方向。
“废、了、它!”
这石破天惊、赤裸裸充满血腥威胁的话语,
如同在寂静的夜空中凭空炸响的一道惨白霹雳!
又像是一盆掺着锋利冰碴的、刚从冰窖里捞起的冷水,
从在场每一个人的头顶狠狠浇下,瞬间浸透骨髓!
之前所有的喧哗声、邻居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贾张氏那不依不饶、带着表演性质的尖利哭嚎声……
一切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真的就像是被一只无形而有力的大手,
猛地、彻底地掐断了电源,整个后院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真空般的状态!
连空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所有的人,无论是伸着细长脖子、一脸精明算计的阎埠贵,
还是眼神闪烁、挺着肚子试图维持官威的刘海中,
或是脸上还挂着虚假泪痕、眼神却透着幸灾乐祸的贾张氏,
乃至刚才还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傻柱本人,
全都像是被施了传说中的定身法术!动作、表情、甚至微张的嘴巴,
都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他们齐刷刷地、带着一种混合了极度惊愕、
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源自本能的、对未知危险的恐惧表情,
猛地扭过头,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地、聚焦地投向那声音的来源——
中院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廊那片浓重的阴影处。
只见,在那片明暗交界、光影斑驳的门廊下,王龙的身影,
由模糊到清晰,缓缓地、却带着千钧之力般地显现出来。
他的脸色铁青,没有一丝血色,紧抿的嘴唇形成一条冷硬如铁的直线,
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最让人心惊胆战的,是他那双眼睛!
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荒原上万年不化的寒冰,
又像是两把刚刚淬火出炉、闪烁着致命幽蓝寒光的匕首,
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
毫不掩饰的杀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迈出的步子异常沉稳而有力,
鞋底踏在古老的青石板上,发出“嗒、嗒、嗒”的清晰声响,
在这死一般寂静的环境里,每一声都如同重鼓,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他虽然身形不算特别高大魁梧,但此刻,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在轧钢厂保卫处历经磨练而沉淀出的肃杀之气,
混合着家人被欺辱后彻底触怒的凛冽戾气,形成了一种强大无匹的、
几乎肉眼可见的“气场”,如同无形的巨石山岳,
轰然压在整个后院的上空,瞬间就将之前所有的嚣张气焰碾得粉碎!
之前还蠢蠢欲动、想帮腔几句或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缩起了脖子,眼神躲闪,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傻柱何雨柱,作为被这恐怖气场直接锁定的目标,感受最为强烈、最为直观。
他看到王龙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般突然现身的一瞬间,
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眼神深处那抹原本的嚣张、得意和自以为是的“正义”,
如同被狂风卷走的灰尘,瞬间被一股无法掩饰的、
源自生命本能的慌乱和恐惧所取代!他那只高举着砖头、
蓄满了蛮力、正准备狠狠砸下的手臂,就那样硬生生地、
极其尴尬地、完全违背物理定律般地僵在了半空中!
进,不敢;退,又拉不下面子。手臂上的肌肉因为力量的突然中断
和极度的紧张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额头上、鬓角处,
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冰冷的汗珠,顺着油腻的脸颊滑落。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约有五六秒。但这短短几秒,
对于大脑一片空白的傻柱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每一秒都在煎熬着他的神经。他从最初的极致震惊和本能恐惧中,
勉强找回了一丝残存的理智。眼珠子在僵硬的眼眶里极其困难地转动了一下,
偷偷地、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易中海还在,脸色阴沉地站在人堆里;
刘海中还在,挺着的肚子似乎都缩回去了一些;阎埠贵还在,小眼睛滴溜溜乱转;
贾张氏也在,那张老脸上惊讶多于恐惧;看热闹的邻居们也都没散,
虽然噤若寒蝉,但人都在!再看王龙,月光下,只有他一个人!
形单影只!孤身一人!
一种“我方人多势众”的荒谬勇气,混合着在众多邻居面前绝对不能认怂、
否则以后再也抬不起头来的扭曲自尊心,如同劣质而烈性的酒精,
开始在他胸腔里蹿升、燃烧起来,暂时压过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