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喘着粗气,脚步不由得加快,恨不得立刻就把怀里的东西塞出那个狗洞,
换成叮当作响的钞票。而那个被王龙重点怀疑的赵三,则与另外三人格格不入。
他始终保持着高度戒备,像一只受了惊的狐狸,那双隐藏在围巾阴影下的眼睛,
不停地、快速地扫视着四周每一个黑暗的角落,耳朵也仿佛竖了起来,
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他紧紧抱着怀里那个用破旧帆布仔细包裹的物件,
手臂肌肉绷紧,仿佛抱着什么绝世珍宝,步伐刻意比其他人慢了半拍,
始终让自己处于一个相对安全、便于观察和反应的位置。
就在贾东旭第一个冲到狗洞旁,迫不及待地弯下腰,
准备把怀里那堆锈迹斑斑、散发着腥气的废铁往外塞的刹那!
也是他精神最为松懈、满脑子都是钞票画面的瞬间!
“不许动!保卫科!全都给我举起手来!抱头蹲下!
谁敢动一下,别怪老子手里的枪不认人!”王龙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
从藏身的废弃料堆后猛地暴起!他动作迅猛如电,落地时却悄无声息,
带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凌厉气势!他右手紧握的强光手电筒“啪”地一声
爆发出刺眼夺目的惨白光束,光柱如同死神的探照灯,瞬间撕裂黑暗,
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打在四个偷窃者的脸上,将他们惊恐万状、
瞬间扭曲的表情照得无所遁形!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左手握着的五四式手枪
已经稳稳平举,黑洞洞的枪口在强光映衬下闪烁着幽蓝的冷光,
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寒意,枪口微微移动,牢牢锁定了包括赵三在内的所有人!
这石破天惊的怒吼、骤然亮起如同白昼的强光、以及那代表国家专政力量、
能瞬间夺人性命的武器,组合成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冲击力,
如同数九寒天里炸响的晴天霹雳,在死寂的夜空中轰然爆开!
“妈呀!鬼啊!饶命!!”贾东旭被吓得魂飞天外,
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带着哭腔的凄厉尖叫,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椎骨,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跪在冰冷的地上,怀里抱着的废铁
“哐啷啷哐啷啷”滚落一地,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而杂乱的响声。
他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了脑袋,身体像发了疟疾一样剧烈颤抖,
裤裆处迅速洇湿、扩散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一股刺鼻的骚臭味
顿时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另外两个同伙也好不到哪里去,
被强光刺得瞬间失明,眼泪直流,又被那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吓得魂不附体,
手里的赃物“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学着贾东旭的样子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
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哭嚎和求饶声:“饶命啊!政府饶命!我们错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是贾东旭拉我们来的啊!”而那个被王龙重点怀疑的赵三,
反应最为激烈和诡异!在被强光照射的瞬间,他浑身猛地一个剧烈颤抖,
像是被高压电击中,条件反射般就想把怀里那个用帆布紧紧包裹的物件
往身后阴影里藏!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慌乱,但随即又被一种
狗急跳墙般的、近乎疯狂的凶狠所取代,脖颈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肌肉紧绷,右脚甚至下意识地向后挪了半步,似乎有一瞬间想要反抗或逃跑的念头。
然而,当他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瞥见王龙那稳如磐石持枪的手,
以及周围黑暗中迅速逼近、同样手持武器或高举警棍、如狼似虎的保卫员身影时
(李卫国已成功堵住退路并发出信号),他深知在绝对的力量和严密的包围圈面前,
任何反抗都是徒劳且会立刻招致灭顶之灾。那股凶狠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绝望和灰败,他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
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带着巨大阻力般地举起了双手,
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毒蛇般的不甘和刻骨的怨毒光芒。
“铐起来!仔细搜身!特别是他怀里那个包!注意安全!”
王龙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几名早已按捺不住的保卫员
立刻如猛虎扑食般冲上前去,两人一组,熟练地将四人反剪双手,
“咔嚓”一声扣上了冰冷的手铐,并开始从上到下仔细搜查。
当一名身材高大的保卫员试图拿走赵三紧紧抱着的帆布包时,
赵三的手臂肌肉竟然再次僵硬地绷紧,手指死死抠着包裹,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不甘的闷哼。那保卫员毫不客气,厉声呵斥:
“松手!找死啊!”同时用力一掰他的手指,才将那个包裹硬生生夺了过来。
“王哥,你看!这他妈根本就不是废铁!”李卫国激动地将帆布包拿到王龙面前,
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几件加工精细、表面光滑、闪着冷冽金属寒光的零件,
与旁边地上那些锈迹斑斑、扭曲变形的废铁形成了天壤之别!
王龙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零件,用手指仔细抹过光滑如镜的表面,
感受到那精密的加工纹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笑容:
“哼,废铁?贾东旭,你他妈的告诉我,这是废铁?
这要是废铁,那咱们轧钢厂车间里堆着的就全都是金疙瘩了!”
四人被押解回保卫科值班室,立刻进行了分开突击审讯。
在关押贾东旭的房间里,贾东旭早已吓破了胆,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像一滩烂泥。
还没等审讯的保卫员拍桌子瞪眼,他就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
开始语无伦次地全招了:“我交代!我全都交代!是我是我……是我鬼迷心窍……
我不是人啊……厂里工资低……家里孩子多,婆娘又病着……我……
我就想着弄点废铁出去换点钱贴补家用……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政府宽大处理!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他竹筒倒豆子般,将如何偶然发现那个狗洞,如何勾结另外两人,
前前后后偷了多少次,每次偷了多少,卖给了哪个废品站的老王头,得了多少钱,
甚至连每次分赃谁多谁少都交代得一清二楚,只求能换来一线生机。
而在审讯赵三的房间,气氛则截然不同,充满了无形的压力和较量。
赵三起初还强作镇定,试图蒙混过关,他低着头,用带着口音的声音辩解道:
“同志,误会,真是误会……我就是看贾东旭他们弄点废铁能换钱,
我就跟着搭把手,搬点东西,也就能分点辛苦费……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就是个干活儿的……”他眼神躲闪,不敢与审讯人员对视。
王龙对负责记录的年轻保卫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做好准备,
然后自己走到赵三面前,并不急于逼问,而是拿起从帆布包里搜出的
那个最为精致的零件,在手里掂了掂,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冰凉的触感,
然后“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放在审讯桌上。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让赵三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赵三,”王龙开口了,语气平静,
却像冰层下的暗流,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你说你是跟着搭把手,拿辛苦费。
那我问你,你怀里抱的这个,是什么东西?”赵三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强装镇定:“就……就是点废铁啊……跟他们的……一样……”
“废铁?”王龙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如同炸雷,他一把抓起那个零件,
几乎要戳到赵三的鼻尖上,“赵三!你他妈的给老子看清楚了!
这上面的车刀纹路!这精度!这光洁度!这是刚从精密机床上下来没多久的合格件!
甚至可能是样品!你告诉我这是废铁?赵三,你当我们保卫科的人都是瞎子吗?
还是你觉得,你背后那个叫‘黄蜂’的,能保得住你?!”
王龙“嚯”地站起身,走到赵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语气越来越严厉,语速加快,如同连珠炮:“你偷这种精加工件,
根本就不是去当废铁卖!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是谁指使你的?
你的任务是什么?!窃取情报?还是搞破坏?!现在说出来,
还算你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要是等我们查出来,
就凭你怀里这东西,就凭你试图反抗,你就是死路一条!”
在王龙层层递进、直指要害的心理攻势和确凿的证据面前,
赵三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脸色由蜡黄转向灰白。王龙对旁边的记录员点了点头,
然后对赵三使出了最后一击,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威慑力:
“你的同伙贾东旭,可是什么都说了!他说你每次拿的东西都跟他们不一样!
轻飘飘的,却宝贝得很!你还经常一个人偷偷摸摸在本子上记东西!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吗?告诉你,我们盯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是死是活,就在你一念之间!”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赵三终于彻底撑不住了,
精神完全垮塌,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我……我不是普通工人……我是……是被‘黄蜂’发展的……
他让我……让我利用岗位便利,找机会……弄到厂里新加工的……关键零部件样品……
还有……还有厂里部分区域的……管线布局草图……我……我该死……
我鬼迷心窍……他给了我钱……”拿到了赵三这份关键性的口供,
王龙心中虽然巨震,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冷静。他立刻让李卫国严加看管赵三,
自己拿着初步审讯记录,快步走出气氛压抑的审讯室,小跑着来到值班室,
向当晚坐镇指挥的保卫科三科科长赵铁柱汇报。赵铁柱是个身材高大、
面色黝黑、眉宇间带着一股沙场戾气的老保卫,正就着台灯查看厂区地图。
听完王龙条理清晰的汇报,尤其是听到“敌特”、“窃取情报”、“黄蜂”、“管线图”
这些关键词,他“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凝重,
眼中爆射出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好小子!王龙!你们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抓了条真正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