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语气不禁激昂起来,
瘦削的胸膛都挺了起来:
“再者说,这房产,它白纸黑字还是他王龙的,
咱们只是‘租住’,又不是强占,于情,邻里互助,体现社会主义优越性;
于理,有偿使用,符合市场原则!他王龙挑不出硬伤!
最关键的是,他王龙是烈属!烈属就更应该觉悟高,有担当!
要起模范带头作用!帮助院里困难住户解决实际困难,
这是光荣的,有面子的事!是烈属家属应有的风范!
他要是敢当众说个‘不’字,那就是思想落后,自私自利,
给烈属身份抹黑!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他接得住吗?他敢接吗?”
阎埠贵的小眼睛里闪烁着阴谋得逞的光,
为自己能想到如此“致命”的一击而得意。
易中海听得频频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老阎说得太对了!拔高!必须拔高!
站在政策高度,道德高度,咱们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这是阳谋!不怕他不就范!”
阎埠贵得到肯定,精神更足了,身体微微前倾,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阴谋家特有的窃喜和狡黠:
“而且,咱们还得留个后手。
凡事往坏了想,万一,我是说万一啊,
王龙那小子犯了浑,就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管不顾,就是不同意……
那咱们也不怕!还有第二步棋!”
“哦?还有什么锦囊妙计?老阎你快说说!”
刘海中胖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情,仿佛在听取下属汇报。
贾张氏也屏住了呼吸。
“后手就是——发动群众,去街道办请愿!”
阎埠贵胸有成竹,小眼睛闪着精光,
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终点:
“咱们可以联合全院,或者大部分觉得‘浪费可惜’、‘看不惯’的住户,
签名,按手印,搞个联名信!一起去街道办反映情况!
就说王龙作为烈属,思想觉悟有待提高,
不顾邻里实际困难,任由优质房产空置浪费,影响大院团结,
请求街道办介入协调教育!
到时候,街道办干部下来一看,一听咱们的‘道理’,
再一看空着的房子和挤着的人,能不给他王龙做工作?施加压力?
最后的结果,还不是得让他把房子‘贡献’出来,解决实际困难?
这叫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咱们躲在后面,让街道办当这个恶人!完美!”
贾张氏听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了王龙在街道办干部面前低头认错、
被迫交出房子的狼狈样,激动地手舞足蹈,语无伦次:
“妙啊!太妙了!阎老西,你肚子里坏水儿真多!
不不不,是墨水多!这招好!看他王龙还能嚣张到几时!
就这么干!双管齐下,不怕他不屈服!”
刘海中也抚掌笑道,声音洪亮:
“高!实在是高!老阎不愧是文化人,看问题就是有深度,有远见!
这样一来,咱们是进退有据,双保险,稳操胜券了!
王龙这小子,这次是在劫难逃!”
几个人越说越兴奋,仿佛王龙已经是瓮中之鳖,
那两间房子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对今晚的全员大会,充满了绝对的、盲目的信心,
一个个摩拳擦掌,热血沸腾,就等晚上开会,
好按照这“天衣无缝”的计策,向王龙发起总攻,
一举拿下他们垂涎已久的战利品。
一番深入的“群策群力”,阴谋的细节被反复推敲,
计划已然臻于“完美”。
禽兽们的思想高度统一,战术步骤清晰明确。
易中海看着这群“斗志昂扬”的盟友,
心里那点因为王龙眼神而产生的不安,
终于被眼前的“大好形势”和众人的吹捧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部署。
“成了!就这么定了!大家都回去准备准备,脑子里过过词儿!
晚上八点,院儿当中,准时开会!按计划行事!”
易中海最后拍板,眼神中重新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放心吧一大爷!”贾张氏把胸脯拍得山响。
“定然不负所望!”刘海中挺直了腰板。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
众人心领神会,相互交换着得意和期待的眼神,
这才心满意足地、蹑手蹑脚地(仿佛怕惊动了后院的王龙)
陆续离开了易中海家。
禽兽们的网,已经撒下。就等着猎物,入场了。
四合院看似平静的午后,暗流汹涌,
一场风暴即将在夜幕降临时,在这座大院里上演。
北风像裹着冰碴子的鞭子,抽在四合院的灰砖墙上,发出呜呜的尖啸。
晚上六点半,天早黑透了,只有中院当间儿那盏昏黄的电灯泡,
在寒风里晃悠,把稀疏的人影拉得老长,又揉成一团。
院里没几个人大声说话,大伙儿都缩着脖子,揣着手,
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也高不了多少。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压抑,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等着看热闹的劲儿。
自打上回王龙发威,把贾张氏那帮长舌妇收拾得屁滚尿流之后,
这院里可是消停了好一阵子。
可这消停,总让人觉得不踏实,像暴风雨前那死沉死沉的闷。
就在这时,后院通中院那月亮门洞的阴影里,不紧不慢地晃出一个人影。
是王龙。
他穿着那件半旧不新的棉袄,个子高,肩膀宽,
虽然肚子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微微有点借劲儿,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势,却比这腊月的风还硬还冷。
他一出现,就像一块大磁铁,唰一下,把院里所有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王龙站在月亮门下,眯着眼,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冰冷冰冷地扫过全场。
易中海假装低头咳嗽,刘海中挺着肚子眼神闪烁,
阎埠贵的小眼镜片后面精光乱转,贾张氏那老妖婆扯着秦淮茹的袖子,
嘴角却藏不住一丝幸灾乐祸的窃喜,贾东旭缩在他妈身后,
傻柱则靠着墙根,一副事不关己的混混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