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左臂从肘关节到手腕处的衣袖被齐刷刷划开!
紧接着,是皮肉被割开的闷响!
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瞬间出现!
鲜血不是流出,而是像压抑已久的喷泉,猛地喷射出来!
滚烫的鲜血溅了惊魂未定的赵铁柱一脸!
也溅了疯狂狰狞的“黄蜂”一身!
“呃啊——!”
一股钻心的剧痛袭来,王龙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浸湿了后背。
他咬紧牙关,牙龈都咬出了血,硬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没有倒下,右臂下意识地捂住了血流如注的左臂伤口,
但鲜血还是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蓝色的保卫服,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我操你妈!!”
赵铁柱惊魂初定,摸了一把脸上的血,看到王龙那恐怖的伤口和瞬间被染红的半边身子,眼睛瞬间红了!
那是真正的血红!
暴怒和愧疚像火山一样爆发!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飞起一脚,用尽全力狠狠踹在“黄蜂”的胸口!
“咔嚓!”
隐约传来肋骨断裂的声音!
“黄蜂”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像条死狗一样蜷缩着,咳出血沫。
“按住他!给老子往死里打!别打死就行!”
赵铁柱嘶吼着!
守在门外的保卫员们早就被里面的动静惊动,此刻一拥而入,七八个精壮小伙子像饿虎扑食,死死把还想挣扎的“黄蜂”按在地上,拳脚像雨点般落下,然后用手铐脚镣把他捆成了粽子!
“王龙!王龙!兄弟!你怎么样?!挺住!千万挺住!”
赵铁柱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王龙,看着他左臂那翻卷的伤口和不断涌出的鲜血,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和滔天的怒火。
他手忙脚乱地一把扯下自己的武装带,用颤抖的手死死扎住王龙胳膊上端的大动脉位置,试图止血。
但那伤口太深了,血还在不断渗出。
“没……没事,科长……死……死不了……”
王龙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哆嗦着,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死死盯着被按在地上、像滩烂泥一样的“黄蜂”,嘴角甚至扯出一丝冰冷的、带着痛楚的笑意。
他知道,这家伙的拼命一击,反而暴露了他更多的价值,也彻底断绝了他任何侥幸的心理。
“医务室!医务室的人死哪去了?!不!来不及了!直接送职工医院!快!开我的偏三轮摩托!
快他妈去啊!王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毙了你们!”
赵铁柱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穿透了墙壁。
整个保卫处瞬间炸了锅!
急促的脚步声、惊慌的呼喊声、摩托引擎暴躁的轰鸣声、抬担架的碰撞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划破了轧钢厂寂静的夜空,也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波,即将被这一刀彻底点燃。
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轧钢厂那庞大的、如同蛰伏巨兽般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起来。
厂区的高音喇叭还没开始例行公事地播送激昂的《东方红》,但一个比任何广播都更刺激、更引人遐想的消息,已经像一股带着腥味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渗透了厂区的每一个角落——车间、食堂、厕所、更衣室、锅炉房……
凡是有人扎堆的地方,都在窃窃私语,眼神交换着兴奋、猜测和一丝恐惧。
“喂,听说了吗?昨儿个夜里,保卫处出大事了!”
一个穿着油污工装、眼袋浮肿的锻工,在车间厕所门口拉住相熟的磨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啥大事?抓贼了?”
“屁的贼!比贼厉害多了!是抓那个……那个敌特!代号叫什么‘黄蜂’的!动真格的了!见血了!”
“我的妈!谁的血?敌特被宰了?”
“哪儿啊!是咱们的人!保卫处那个新来的小王,叫王龙的!小伙子为了保护赵科长,挨了那狗特务一刀!
听说……听说胳膊差点被砍断了!流了一地的血!”
这最初的版本,还带着几分对英雄的敬佩和事件的震撼。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扑棱棱地飞进了一车间。
钳工班组长、官迷心窍的刘海中,正挺着肥胖的肚子,端着那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地灌着劣质茶叶沫子泡的浓茶。
听到工友带来的消息,他小眼睛顿时放出光来,像发现了什么宝藏。
他清了清嗓子,把茶缸往工作台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立刻摆出了车间领导的派头,对着迅速围拢过来的工友们,唾沫星子横飞地开始他的“权威发布”:
“嗨!你们听到的都是皮毛!我当时……咳咳,我当时就在附近(其实他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
那场面,啧啧啧!真是惊心动魄!你们是没看见呐!”
他挥舞着短胖的手臂,仿佛亲临现场,“王龙同志,那真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面对那穷凶极恶的敌特分子,临危不惧!眼神都没眨一下!
那敌特‘黄蜂’掏出这么长(他用手比划着,恨不得比划成一米)的攮子,直扑赵科长!
说时迟那时快!王龙同志一个箭步冲上去,使了一招空手入白刃!
嘿!就跟那电影里演的似的!
两人当时就滚在地上肉搏起来了!拳拳到肉!打了得有十几个回合!
王龙同志浑身是血,愣是凭着一股子不怕死的狠劲,硬是把那敌特给制服了!
赵科长当时都差点……唉,要不是王龙,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添油加醋,把过程描绘得比最精彩的武侠小说还跌宕起伏,仿佛他就在墙角看得一清二楚。
消息像泥鳅一样,溜进了女工占多数的纺纱车间和总是油烟缭绕的食堂后厨。
几个平时就爱东家长西家短的长舌妇,凑在水池边,一边心不在焉地洗着土豆白菜,一边脑袋凑在一起,
压低声音嘀咕着,眼神里闪烁着探究和某种隐秘的兴奋。
“哎,张姐,你说……那敌特为啥偏偏捅了王龙啊?赵科长不也在跟前吗?”
一个颧骨很高的女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胖女人。
胖女人撇撇嘴,神秘地压低声音:“这还不明白?柿子挑软的捏呗?哦,不对……
我看呐,没准儿有啥咱们不知道的私仇呢?”
“私仇?一个敌特跟一个小保卫员能有啥私仇?”
“谁知道呢……我咋听说,那王龙以前在院里闷不吭声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怎么一进保卫处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么厉害?
别是……”
胖女人拖长了音调,卖着关子。
“别是啥?你快说呀!急死个人了!”
“别是……他本来就知道点啥内情?或者,那敌特……认识他?”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恶意的揣测,像毒蛇的信子。
等消息传到搬运队那帮浑身汗臭、性子直来直去的壮汉休息的工棚时,已经彻底变了味儿。
一群光着膀子、露出古铜色腱子肉的汉子,蹲在地上,或靠在墙上,叼着廉价的烟卷,吞云吐雾。
“哥几个,最新消息!绝对可靠!”
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神秘地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什么保护科长?扯他娘的淡!
我二舅姥爷的小姨子的女婿的表弟,就在保卫处当差(纯属他胡诌),内部消息!是内讧!”
“内讧?保卫处内讧?”
“屁!是王龙跟那敌特‘黄蜂’内讧!”
“为啥?”
“为啥?分赃不均呗!”
疤脸汉子说得有鼻子有眼,“听说那‘黄蜂’身上带着好几根大黄鱼(金条)!
王龙那小子想独吞,那‘黄蜂’能干吗?
俩人抢急眼了,当场就动了刀子!
赵科长是正好撞见,上去拉架,结果被误伤了!王龙那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