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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

祁同伟带着钟小艾去了省委二号院。

车在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高育良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件深色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又白了不少,但腰板挺得直,精神头还在。

吴惠芬站在他旁边,戴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还是那副学者派头。

只不过两人那你都不小了,满头银发。

祁同伟下了车,快步走过去,“高老师,吴老师,你们怎么还站门口等?这可使不得。”

高育良摆了摆手,“什么使不得?你现在是边西省委书记,我是汉东省长,你还比我高半级,领导来家里做客,我站门口迎一下,礼数到了就行,哈哈。”

祁同伟笑了笑,“高老师,您可别拿级别说事,在您面前,我永远是学生,更何况,省长并不是省委书记的下属,省委书记也不是省长的领导嘛。”

吴惠芬在旁边接过话,“行了行了,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坐,小艾,快进屋,外头风大。”

几个人进了屋,吴惠芬张罗着倒茶。

客厅不大,布置得素净,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几碟点心。

祁同伟在沙发上坐下来,扫了一眼屋子,“高老师,您这省委二号院,可比我在边西省的省委一号院住的舒服啊。”

高育良在他对面坐下来,“二号院始终是二号院,一号院始终是一号院,如今咱们都是封疆大吏,可你青出蓝而胜于蓝,老师为你高兴。”

吴惠芬端着茶过来,“同伟,你尝尝这个茶,今年新下来的明前龙井,达康前两天送来的。”

祁同伟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好茶,高老师,您这日子过得清闲。”

高育良笑了笑,“清闲什么?汉东这摊子事,一天到晚也闲不下来,沙瑞金消停了,但班子里的磨合还在,我这个省长,夹在中间,能干的干,干不了的慢慢磨。”

祁同伟放下茶杯,“高老师,我这次来汉东,一半是为了两个孩子的事,另一半也是想看看您,您在汉东这些年,我离开之后,您不容易。”

高育良摆了摆手,“不容易归不容易,但比你当年在黔南强,你那时候,四十八个县穷得叮当响,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我这边好歹还有你打下来的底子在。”

钟小艾在旁边跟吴惠芬聊着家常,“吴老师,您身体怎么样?”

吴惠芬说,“身体还行,就是老高的血压高,医生让他住院调理,他住了三天就跑了。”

祁同伟看了高育良一眼,“高老师,这事昨晚吃饭的时候达康也说了,您这个血压得管,不能硬扛。”

高育良叹了口气,“你们都来说我。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没什么大毛病。”

吴惠芬瞪了他一眼,“还没大毛病?上次在办公室晕了一下,要不是秘书在旁边,你就摔地上了。”

祁同伟皱了皱眉,“晕了?什么时候的事?”

高育良摆了摆手,“上个月的事,就晕了一下,几秒钟就过去了,去医院查了,医生说血压太高,让住院,我在医院待了三天,觉得没什么事,就出来了。”

祁同伟想了想,“高老师,您听我一句劝,血压高这事不能拖,拖出大问题来,后悔都来不及。

我那边有个老中医,调理血压有一手,回头我把联系方式给您,您派人去抓几服中药试试。

另外,工作上的事,该放手就放手。

您现在是省长,管经济就行,别的事让沙瑞金去管,他管得好,汉东受益,他管不好,上面自然有人说话。”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同伟,你说得对,我是该放放手了,前些年跟沙瑞金斗来斗去,精力全耗在内部了,现在想想,不值。”

祁同伟点了点头,“高老师,您能想明白就好,我在边西这几年,最大的体会就是一把手不能什么都攥在手里,您攥得越紧,下面的人越不敢动,您放开了,他们反而干得好。”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同伟,你这次来,除了两个孩子的事,还有别的没有?”

祁同伟想了想,“高老师,我这次来,也想跟您商量个事,我在边西搞中药材和农产品,汉东有加工能力,我在边西搞小水电设备,汉东有装备制造,两边要是能搭上线,对双方都有好处。”

高育良点了点头,“这个事我跟达康商量过,汉东的装备制造和食品加工企业,正愁找不到原料基地,边西的中药材和农产品,正好补上这个缺口,我让商务厅跟边西对接一下,搞一个产业协作框架协议。”

祁同伟应下了,“行,我回去让钟明仁跟你们商务厅对接。”

吴惠芬在旁边插了句话,“老高,你们两个一聊工作就没完没了,今天同伟和小艾是来商量孩子的事的,你别光聊工作。”

高育良笑了笑,“对对对,聊孩子的事,同伟,半子跟佳佳的事,你跟达康商量得怎么样了?”

祁同伟说,“昨天晚上在达康家吃饭,商量定了,明年三四月份办订婚宴,在汉东办,正式的婚礼,在四九城办,两个孩子的意思,让他们自己商量着来。”

高育良点了点头,“行,到时候我跟你师母也去,半子这孩子,小时候犟得很,现在在村里干得不错,佳佳也是个能干的,两个孩子搭在一起,日子错不了。”

吴惠芬在旁边说,“同伟,你家半子在村里干得怎么样?我听佳佳说,他那个加工点,今年产值能过百万?”

祁同伟笑了笑,“过百万是肯定的,杨家坳八百亩黄芪,加上周边几个村收的,加工点满负荷生产,哈萨克斯坦那边的订单追加了好几次,品质反馈不错。”

高育良点了点头,“你这个路子走对了,当年你要是真一直在政法口干下去,你可能也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祁同伟愣了一下,“高老师,您这话……”

高育良摆了摆手,“我不是说政法口不好,我是说,你在经济口上,发挥的作用更大。

你在黔南搞的落地责任清单、产业扶贫专班,现在全国都在学。

你在边西搞的干部轮岗、品牌监管,中央也在推广,这些事你在政法口干不出来。”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高老师,您说得对,当年赵立春老书记把我硬拉到经济方向的位置上,我心里还不太乐意,现在回头看,那一步走对了。”

祁同伟现在回头看,也不得不佩服赵立春的高瞻远瞩。

自己虽然重生,但前世也从未领略过高层的眼界和格局,这事儿自己还真得感谢赵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