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组长问完那个问题，祁同伟答完，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韩组长把本子合上，站起来跟祁同伟握了握手，“同伟同志，考察组会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你回去等消息。”
祁同伟点了点头，“韩组长辛苦。”
考察组走了之后，省里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底下暗流涌动。
老马跟祁同伟说，几个地市的书记最近往省里跑得特别勤，有的是来汇报工作，有的是来送材料，有的没什么正事，就是找个由头来省政府转一圈，见见祁同伟。
祁同伟心里有数，这些人都是来探风向的，他也不点破，该见的见，该谈的谈，态度跟以前一样，不冷不热。
九月底，中组的正式函件下来了。
省委召开常委会，传达中央决定，王省长任省委书记，祁同伟任省委副书记、省政府党组书记，提名为省长候选人。
省委书记因为年龄原因，不再担任省委书记。
省委书记在会上做了简短的告别发言，说了几句场面话，最后走到祁同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同伟，黔南交给你了。”
祁同伟握着老钱的手，“书记，您放心。”
程序走完那天，祁同伟正式成为代省长，省政府办公厅给他换了办公室，从原来的常务副省长办公室搬到了省长办公室。
办公室比原来大了一倍，窗子朝南，能看到整个省政府大院。
高小琴帮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把那份落地责任清单从旧办公室拿过来，摆在新的办公桌上。
清单的封面已经换过了，最早那版在黔南十二个项目的时候用过，后来升级过一次，现在用的是第三版。封面上的字是祁同伟自己写的——“全省产业扶贫督导台账”。
搬完办公室第一天，祁同伟开了一次省政府全体会议。
各厅局一把手、各地市市长全部到齐。祁同伟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台账。
“同志们，我今天不打算多讲。就三件事。”祁同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
“第一，产业扶贫三年攻坚计划不变。四十八个县的盘子不变。二十四人的专班不变。谁觉得换了省长就要换打法，现在就可以走。”
“第二，我当常务副省长的时候怎么盯项目，现在还是怎么盯。数据三查、随机抽查、落地责任清单，全部照旧。哪个县觉得可以松口气了，我第一个去那个县。”
“第三，”祁同伟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我现在管全省的盘子，不光管经济。
安全生产、防汛抗旱、社会稳定，哪一样出了事，我拿谁是问。
你们回去之后，把各自辖区的风险点摸一遍，一周之内报省里，谁摸不清，谁就下去摸，摸清了再回来。”
散了会，老马跟祁同伟回了办公室，笑着说，“你今天这会开得硬，底下那些人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祁同伟坐下来，“脸色不好看就对了。我当常务副省长的时候，他们觉得上面还有王省长顶着。
现在我当省长，顶在前面的就是我了，他们得知道，我这个省长不是坐着喝茶的。”
老马点了点头，又问，“王书记那边，什么时候正式上任？”
“下周一。省委那边已经安排了交接。”
“那你这边，要不要开个全省经济工作会？新省长上任，总得有个表态。”
祁同伟想了想，“不开。开那个会干什么？念稿子、鼓掌、拍照？浪费时间。你通知各地市，下周开始我下去跑，一个市一个市过。
第一站去黔阳，看看赵敏那个合作社今年的分红账。第二站去黔东，看看周德明那个铝业园区。
第三站去黔北，看看林大年那个电商做得怎么样了。”
老马应下了，转身要走，祁同伟叫住他，“老马，还有一件事。你帮我查一下，郑怀远那边什么情况。他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走动？”
老马点了点头，“我打听过了，他去了政协之后，头一个月还偶尔去办公室坐坐，后来就很少去了。
最近听说他身体不太好，在家休养。他那些老部下，有几个去看过他，但都是私下去的，没什么大动静。”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行，你盯着就行。他不动，我不动。他要是动了，你告诉我。”
老马出去之后，祁同伟坐在新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秋阳照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叶子金黄金黄的。他想起来黔南第一年，他坐在常务副省长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十二个项目的清单，那时候觉得千头万绪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周一，王书记正式上任。省委开了个简短的交接会，没有搞仪式，就是常委们碰了个头。王书记在会上说了三句话——第一句，经济工作还是同伟同志抓，大家配合好。第二句，产业扶贫三年攻坚计划是省委定的大事，不能因为换了人就松劲。第三句，我这边主要管党建和干部，经济的事找同伟，不要来找我。
散了会，祁同伟跟王书记并肩走出来。王书记说了句，“同伟，从今天起，经济这摊子就交给你了。我只有一个要求——三年攻坚计划，按期完成。”
祁同伟点了点头，“书记放心，我心里有数。”
当天下午，祁同伟带着老马去了黔阳。赵敏在合作社等着，见了祁同伟，没叫“祁省长”，叫了声“祁省长”之后又改了口，“祁省长，现在该叫您省长了。”
祁同伟摆了摆手，“叫什么都行，赵敏，你先把今年的分红账拿给我看。”
赵敏把账本拿过来，祁同伟一页一页翻。合作社入社农户从去年的两百八十一户增加到了四百多户，种植面积从一千两百亩扩到了两千多亩。广东那家企业的合同执行得不错，第二批货已经发了，货款也结清了。年底分红预计每户平均四千多，比去年多了将近一千。
祁同伟看完，把账本合上，跟赵敏说，“账做得不错。但有一条——分红之前，把账目在村里公示三天。老百姓自己算一遍，比你说一百句都管用。”
赵敏点了点头，“祁省长放心，我明白。”
从黔阳出来，祁同伟直接去了黔东。周德明在铝业园区等着，园区比年初来的时候又变了不少。
半拉子工程的接盘方已经投产了，两个清退的项目地块重新招了商，安河县的铝土矿已经开始供应矿石了。周德明带着祁同伟在园区转了一圈，最后站在高处往下看，整个园区灯火通明，货车进进出出。
祁同伟看了半天，说了句，“周市长，你这一年多，把黔东的盘子稳住了。下一步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