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
祁同伟没有急着处理下一份文件，端着茶杯琢磨老钱那句话。
建议省政府领导再研究——这话听着客气，翻译过来就是——你步子迈得太大了，底下人跟得费劲。
祁同伟在汉东的时候习惯了自己拍板底下人执行，到了黔南之后，这套打法虽然推得动，但底下人的节奏明显跟不上。
老钱、老廖这些人不是不配合，是被压得喘不过气，嘴上不敢说，心里头憋着。
但是这么个适应过程，总得是有的。
祁同伟把高小琴叫进来，“祁省长，有什么吩咐？”
祁同伟靠在办公椅上问了一句，“小琴，你觉不觉得最近厅局那边的人见我绕着走？”
高小琴愣了一下，想了想说，“祁省长，您节奏确实快，财政厅那边私下里嘀咕，说您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地上，他们连做预算调整的功夫都没有。”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说什么。
过了几秒他站起来，“走，去王省长办公室坐坐。”
王省长正在批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笑着指了指沙发，“怎么，资金的事定下来了？”
祁同伟把会议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省长，老钱说建议省政府领导再研究，我听出味来了，底下人觉得我太快了，受不了。”
王省长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同伟，你是汉东那边练出来的打法，一天当两天用。
黔南这边的干部习惯了慢节奏，你一下子把弦绷这么紧，他们确实有点喘不上气。
但你也没做错，黔南这个底子，不抓紧干，机会就过去了，我的意见是你该快快你的，但节奏上给底下人稍微留点缓冲。
别让他们觉得是在被拖着跑，要让他们觉得是自己也在跟着跑。”
祁同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以后开会多听他们说几句，别一上来就拍板，但项目进度不能慢。”
王省长摆了摆手，“对喽，你放手干，出了事我兜着。”
从王省长办公室出来之后，祁同伟回办公室的路上碰到了周副省长。
老周正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见了祁同伟主动招呼了一声，“祁省长，黔西南那边林草局的人明天过来送正式批文，你要不要见一下？”
祁同伟站住脚想了想，“你见就行，签完了跟我说一声，对了老周，黔阳那边有个辣椒厂的设备，下个月进场安装，你抽空去一趟，替我看一眼安装进度，有什么问题直接拍板。”
周副省长应了一声好，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停下来，“祁省长，你最近跑得太猛了，底下的人有点吃不消，我不是替他们说话，是提醒你一句，该歇的时候让大伙儿喘口气。”
祁同伟笑了一下，“刚才王省长也这么说我，行了，我知道了，周末让大家歇一歇。”
周副省长点了点头走了。
祁同伟站在走廊里，心里头把刚才王省长和老周的话过了一遍。
自己不是不听劝的人，但黔南这个局面，自己比谁都清楚拖不起，一个国家级贫困省，底子薄、欠账多，别人走一步的时间自己得走三步，不然永远追不上。
更何况，改革开放本就是把两百年的事情用四十年干完！本就步子迈得大，一切都是为了国家发展。
只是，这边的步子得迈得更大啊。
接下来的日子，祁同伟稍微调了调节奏，但调的是方式不是目标。
以前开会自己先定调子，底下人跟着应，现在改成自己先听，听完再拍板，中间多留几分钟让人说话。
以前文件批得快，底下人拿到手里还没消化就得执行，现在自己在批注里多写两句解释，让对方明白为什么要快、快在哪里。
这些细微的变化底下人感觉出来了，嘴上不说，但跑办公室汇报工作的时候脸色松快了不少。
黔西南二期的批文是周副省长去签的。
回来之后把文件放在祁同伟桌上，“老吴那边给了准信，两个月之内能把手续走完，环评补充数据已经报上去了，问题不大。”
祁同伟翻了翻文件，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七月中旬。
横向高速的首批资金正式到账，祁同伟没有搞什么庆祝仪式。
只是把交通厅和沿线三个市的负责人叫到办公室开了一个短会，把资金分配方案和征地拆迁的时间节点摆出来，一家一家过。
临溪市那边问了一个问题，“祁省长，征地拆迁的补偿标准能不能统一？三个市如果标准不一样，老百姓会闹。”
祁同伟想了想，“统一标准的事你来牵头，交通厅配合，一周之内出一个方案报我。
补偿标准取三个市的中间值，不高不低，谁也别攀比，谁也别吃亏。”
会开完不到半小时人就散了，各干各的去了。
某天下午，祁同伟正在办公室看一份财政报告，手机响了。
钟小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我们到机场了，你那边忙完了没有？”
祁同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日历才反应过来，孩子们还真暑假到这儿来玩了。
“小琴，你们这怎么没提前跟我桌椅啊啊。”祁同伟有些哭笑不得。
钟小艾嘿嘿笑了笑，“孩子们说想给你个惊喜啊，我可是特意把这段时间的假都调休到了现在，怎么样，惊不惊喜？”
祁同伟笑了笑，“惊喜没有，倒是有惊吓！我现在还在忙，我让司机去接你，送你们现在家属院安置下来，待会忙完了，晚上咱们吃个团圆饭。”
“行，那我先把行李放下，然后去买菜，咱们的祁省长晚上可要早点回哦。”钟小艾笑着说道。
祁同伟是省委常委，他是有公务专车的，而且他的车只要看车牌号就容易辨认了。
祁同伟的车牌可是004。
仅次于省委书记、省长、专职副书记。
还在组织部长和纪委书记的前面，钟小艾不需要认识祁同伟的司机，只需要认得车牌就行。
“行，我今天早点下班。”祁同伟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