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仪式前一周,祁同伟几乎住在了办公室里。
每天早上七点到岗,晚上十点以后才走,中间除了吃饭和去工地,都在跟各方确认最后的细节。
高小琴每天跟着祁同伟从早跑到晚,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待办事项。
包括核对接送车辆、确认媒体名单、过一遍主持词、跟周县长对一遍现场的电力保障方案等等等等,每一项都敲得细碎但扎实。
这天下午,祁同伟刚从黔北看完现场回来,在办公室门口碰见了周副省长。
老周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见祁同伟过来,主动迎上两步,“祁省长,有个事儿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祁同伟抬眸问道。
周副省长把信封递过来,“这是我一个老战友搞的设备润滑系统方案,比现在厂家配的型号能耗低百分之十五。
我之前没好意思直接拿给你看,怕你觉得我多事。
但马上要签约了,设备运行起来之后润滑系统耗能是大头,我觉得还是该给你看一眼。”
祁同伟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拆开,握着老周的手说,“周省长,你这个心操得对,我回去就看,如果数据没问题,咱们可以在正式投产之前把这套方案加进去。
到时候设备改造的费用我让老孟那边分担一部分,不额外增加省里的开支。”
老周脸上的神色松弛了一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祁同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头明白了一件事,老周这一次是真心实意想把项目做成了。
他当初的阻拦是基于保守和观望,现在的配合是看到了希望之后的选择。
人只要看到了路,就愿意往前走。
人嘛,都是这样,祁同伟能理解,也不怪老周之前的做法。
签约仪式的前两天,李达康提前到了黔南,祁同伟亲自去机场接的,两个人见面的时候李达康还是那个老样子。
端着保温杯,穿着一件黑色的厚夹克,见了面先拍了一把祁同伟的肩膀。
“同伟,你这边搞得真像回事啊!我在汉东就看了新闻,还没正式签约呢,省报已经先预热了一篇,说黔南磷矿产业迎来历史性突破,这阵势不小。”
祁同伟帮他拎了个包往停车场走,“媒体那边我让人提前透了点风声,不算什么大事。
你今天到了正好,晚上跟我去黔北看看现场,明天签约之前你心里有数。”
李达康一口应了。
晚上两个人带着老马和高小琴一起去了黔北。
车开到产业园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但园区里灯火通明,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场地布置
临时搭建的会场已经初具雏形,主席台背景板上的大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黔南省磷矿精深加工产业园签约仪式。
李达康站在会场前面的空地上环顾了一圈,回头对祁同伟说,“同伟,你还真把这事儿给干成了,果然啊,是金子到哪都能发光。”
不是有碗饭吃就叫有本事了,那得是到哪都能有口饭吃,那才叫本是。
李达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朋友之间才有的、不掺杂客套的感慨。
祁同伟点了根烟,站在夜风里抽了一口,“还没签呢,签了才算真正落地,走,进去看看设备。”
几个人又去了厂房。
老孟那边的技术负责人正带着晚班工人在做最后一次设备联动测试。
此时厂房内,巨大的机器在灯光下安静地蹲伏着,指示灯一排排亮着,发出平稳的低频嗡鸣声。
祁同伟走过去跟技术负责人聊了几句,确认了明天的展示流程,然后拍了拍那台机器冰凉的外壳,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签约仪式当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二月底的黔南阳光明亮,暖和得让人忍不住想脱外套。
会场布置得干净利落,背靠崭新的厂房,彩旗在风里呼啦啦方响。
省委书记办公会三人小组,这三位主要领导全来了,都来给祁同伟站台捧场,顺便露脸。
这么大阵仗,也说明了黔南对这件事情的看重,也是在向社会各界释放信号。
这事儿省委很看重,不是小打小闹,遇到困难就消灭困难,可以放心来投资。
仪式流程不长,省委书记先致辞,讲了几句省里对工业发展的战略部署。
然后是王省长代表省政府做项目介绍,他拿着稿子但基本没怎么看,把项目的背景、规划和预期效益讲了一遍,数据准确,逻辑清晰,底下记者刷刷的记。
这个露脸的机会,肯定是交给这两位封疆大吏的。
最后是签约环节。
祁同伟走到台前,老孟从台下走上来,两个人站在签约台两侧,在红底金字的签约本上分别签了字。
交换文本的时候握手,旁边拍照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签约结束之后,王省长拉着祁同伟在主席台后面站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同伟,今天这一步迈出去了,接下来的事儿才是真正的考验啊,投产、销售、扩大规模,每一步都不能松,你这口气儿不能泄了啊。”
祁同伟点了点头,“放心吧,王省长,我不是那种有点成绩就飘的人。”
晚上庆功宴安排在县里的食堂,简单但热闹,王省长因为有事先走了,刘书记倒是多留了一会儿。
省委刘书记跟祁同伟单独碰了一杯,话不多,“同伟同志,干得不错,我看了今天的现场,心里有底了,千斤重担压在身上不轻啊,我跟省委期待你交出的答卷。”
祁同伟双手端着杯子回敬了一下,“刘书记,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二期三期,我会盯到底,您放心,考卷的成绩不会差。”
饭吃到一半,老马走了过来,手上也端着一杯酒,走到祁同伟身边低声说,“老祁,刚才老孟过来跟我说,设备明天就正式通电运行了,他说请你放心。”
祁同伟嗯了一声,“放心归放心,但不能掉以轻心,明天史书要翻开新的一页了,要是考卷没答好,我可就是人民和历史的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