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下高速，拐进那条种着老槐树的机关大院路，钟建军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笑呵呵的说。
“老二今天也回来了，带着弟妹跟俩孩子，中午就到了，在厨房帮妈和小艾忙活呢。
你是不知道，老二听说你今年能赶回来，特意把他那瓶藏了好几年的茅台翻出来了，说是要跟你喝两杯。”
祁同伟笑着摇头，“二哥那酒我可不敢多喝，上次喝了一杯，上头了一整天。”
钟建军哈哈大笑，“那你今晚可跑不掉了，他念叨你念叨好几个月了。”
车子停在楼下，祁同伟拎着行李箱上了楼，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
二哥钟建业站在门口，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见了祁同伟先是咧嘴一笑，然后上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妹夫！回来了！正好正好，红烧肉刚收汁，你赶上了！”
祁同伟被他那股热乎劲儿冲得笑出了声，“二哥，你这怎么还亲自下厨了？往年不都是妈下厨吗？”
“这不是你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嘛，我露一手。”钟建业侧身让他进门，冲屋里喊了一嗓子，“爸，妈，小艾，同伟回来了！”
话音刚落，客厅里先蹿出来的是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大儿子祁胜天带着弟弟妹妹从沙发上弹起来跑过来。
“爸！你比上次视频里看着精神多了！”
祁同伟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倒是又长高了，快赶上你妈了。”
老二祁半子站在旁边，腰板挺得直直的，带着点少年人故作老成的劲儿喊了一声，“爸。”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低头看了看最小的女儿，小姑娘这回没有犹豫，直接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仰着脸说，“爸爸，你给我带礼物了吗？”
“带了带了。”祁同伟弯腰把她抱起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三盒包装好的黔南特产酥糖，“你们仨一人一盒，不准抢。”
小姑娘咯咯笑着把糖盒抱在怀里，转头冲哥哥们炫耀似的晃了晃。
两个儿子也各自拿了，嘴上说着谢谢爸，眼睛却已经黏在包装纸上了。
这时候钟正国从书房里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来，祁同伟赶紧放下孩子迎上去，“爸，您别出来了，外面凉。”
钟正国摆了摆手，上下打量了祁同伟一番，“瘦了一点，但精神头比以前还好，黔南那边的水土养人？”
“主要是那边操心的事少，不用天天跟人绕弯子。”祁同伟扶着老爷子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一旁落了座。
钟正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我听说了，你跟那个周副省长的事处理得不错，先礼后兵，亮底牌之前先给人留面子，这个分寸你拿捏准了。”
祁同伟笑了一下，“爸您这消息还是这么快。”
“我虽然远在帝都，但耳朵没聋，你那个项目，年后就要正式揭牌了吧？”钟正国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祁同伟嗯嗯一声，“二月底签约，设备已经调试完了，工人也培训好了，开春就能投产。”
钟正国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同伟，我这一任之后就要退居二线了，一晃你和小艾结婚都二十多年了。”
祁同伟跟着感慨了一声，“是啊，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流走，岁月不饶人呐，当年那个青涩稚嫩的大学生，如今也成了一方要员，执政一省。”
“只要这回成绩做得漂亮，爸就算举着骨头当火把，也要推你最后一程，你已经历任京州市市长、市委书记、常务副省长这三个副部级岗位经验了。
是完全具备冲击正部级封疆大吏的资格的，接下来你要是做出大的成绩，由常务副省长直接升省长是很有可能的，五十岁的封疆大吏，你的未来还长着啊。”钟正国脸上浮起一点笑意。
这时候钟夫人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声音温和但带着催促，“老钟，让孩子们先吃饭，有话吃了再聊。”
一家人围坐到餐桌边，圆桌上满满当当摆了十几个菜，有钟建业做的红烧肉，钟小艾包的饺子，钟夫人亲手蒸的八宝饭。
几个孩子挨着坐在一起，筷子已经端起来了，眼巴巴的等着大人动筷。
钟正国端起酒杯先开口，“同伟这一年不容易，在外头辛苦了一年，今天回来过年，咱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来，我先喝一口。”
祁同伟赶紧也端起杯子，跟老爷子和两个大舅哥碰了一下，喝了半杯茅台，辣劲儿顺着喉咙往下滑，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浑身都舒坦了。
钟建业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凑过来跟祁同伟碰了一下，“妹夫，跟你商量个事儿，我有个老战友，转业后在隔壁省搞矿产开发的，听说你在黔南搞磷矿，想让我牵个线认识认识你，你看方便不？”
祁同伟放下杯子，“二哥，年后签约之前我比较忙，如果他有兴趣，可以先让他的团队来黔北实地看看，看完咱们再聊合作的细节。”
钟建业连声说好，端起杯子又跟他喝了一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个孩子吃完饭就跑到客厅看电视去了，祁同伟陪着钟正国在沙发上坐着喝茶。
钟正国放下茶杯，“同伟，你在这个位置上的时间不会太长，距离下一次换届只剩三年多了，留给你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祁同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爸，我知道。”
钟正国靠在沙发背上，“年纪轻轻就把一个贫困省的资源型产业从零到一推起来，全国找不出第二个。
但要是没做起来，你就还得沉淀一任了，你也知道，从政，年龄是硬伤。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新的一年来了。
你现在要做的不仅仅是把那个项目稳稳当当的干成，还得保证别出岔子，更不能心急走了岔路，别在这个节骨眼一失足成千古恨，越往上走越要走稳。”
“我明白，爸。”祁同伟点点头，也是感觉压力山大。
这潮头之上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但也风险无限，高老师这话自己时刻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