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六点半就起了。
招待所的早饭是稀饭馒头茶叶蛋加一碟咸菜，还有豆浆有啥的都有，貌似是怕祁同伟吃不惯当地早餐，特意准备的。
祁同伟吃了两碗稀饭，擦了擦嘴，老马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今天安排的行程是先去黔南省最大的一个地级市——黔北市，距离省里两个多小时车程。
那边有个规模不小的磷矿区，还有一片闲置了三四年的产业园区。
考斯特中巴车上了高速之后，老马坐在祁同伟旁边，摊开一张地图。
“老祁，黔北的磷矿储量在全国排前五，前些年行情好的时候，光卖原矿一年就能贡献好几个亿的财政收入。
但这几年环保政策收紧，再加上市场价格波动，好多矿场减产甚至关停了。
县里头急得跳脚，但除了卖矿想不出别的办法，山区招商太难了！老祁，你可得给我们想想办法啊！”
祁同伟看着地图上标注的矿区位置和产业园区的位置，问了一句，“矿区和产业园之间的距离多远？”
“不到十公里，开车十几分钟。”
祁同伟听后，点了点头，心里头大致有了一个轮廓。
矿区和产业园离得近，这是好事。
关键是怎么把卖原矿变成搞加工，矿挖出来之后就地粗加工，变成精矿粉或者初级化工产品再往外运。
这样的话，附加值一下子能翻好几倍。
产业园闲置了三年，正好可以改建成矿产品加工区，缺的无非是一个牵头做规划和招投资的人。
到了黔北之后，县里的书记县长早就在高速口等着了。
是个三十七八岁的年轻县长，姓周，说话干脆利落，带着祁同伟他们直接去了矿区。
祁同伟换上安全帽跟着下了矿井口附近转了一圈，问了几个问题：年产量多少、品位怎么样、运输成本多高、现在主要卖给谁。
周县长一边走一边答，数据脱口而出，显然心里有本账。
从矿区出来之后又去了那个闲置的产业园，那是个三年前建好的标准化厂房，看着倒是挺气派。
但里头空荡荡的，地上落了一层灰，有几间厂房的卷帘门都锈住了，拉都拉不开。
祁同伟站在园区中间的空地上，四周看了一圈，说，“周县长，这个园区当年花了多少钱建的？”
“大概两个多亿，县里自筹一点，省里市里凑的，本想着招商进来搞精细化工，结果招了三年，只进来一家小厂，不到半年就撤了。”周县长叹了口气。
祁同伟没急着评价，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硬化质量，又让随行的年轻干部拍了几个角度的照片。
站起来的时候对周县长说，“这个园区的硬件底子不差，水电路都通了，缺的是产业定位和招商方向。
磷矿加工需要的就是这种标准的厂房，改一改就能用，比重新建省事多了。”
周县长眼睛一下亮了，“祁书记，您是说这个园区还能活过来？”
祁同伟拍了拍手上的灰，“能，但得换个思路，不能再等别人上门来投资了，具体方案我回头让政研室的老马跟你们对接，今天先看这些，够了。”
中午在县里食堂吃饭，一桌人围坐在一起，菜不算丰盛但实在，有两道当地特色的腊肉和酸汤鱼。
祁同伟吃得挺香，跟周县长边吃边聊，问了些基层干部队伍的情况，又问了问当地老百姓的收入水平和外出务工的比例。
周县长把底牌都摊了出来，“祁书记，我知道你是干实事的领导，我也不瞒你，县里常住人口比户籍人口少了将近四分之一，青壮年大部分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孩子。”
祁同伟听完，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人口外流的情况，自己在汉东的偏远县市也见过，但黔北这边更严重一些。
人口不回流，产业就起不来，产业起不来，人口就更不回，这是个死循环，得先用一个大的产业项目把缺口撬开。
下午返程的路上，老马凑过来问，“老祁，你觉得黔北有搞头没有？”
祁同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山影，“搞头是有，但是要快，磷矿加工这个方向对头，但光靠县里自己搞不行，得省里出面去对接几家大的化工企业来落地。
我把汉东那边几个化工企业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回去跟王省长汇报一下，看看省里有没有意愿牵头去谈。”
老马赶紧掏出手机记了下来，“好！好！你愿意介绍，那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祁同伟看着他那副认真劲儿，笑了一下，“你别急，等我把方案框架写出来再给你们，光给个电话号码不管用，我只是牵个线，能不能谈成还要看你们。”
回到省里已经傍晚了。
祁同伟让随行的几个年轻干部把白天拍的照片和记录的数据汇总一下，晚上自己要过目。
随后，祁同伟则招待所的餐厅吃了碗面，然后回房间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思路。
矿区→园区→加工→物流，这是一条线。
省里出政策、县里供土地、外部引资金，这是一个面。
只要线面结合，黔北这个点就能变成一个辐射周边的引擎。
只要磷矿这个切入点选好了，这后劲不会差的。
接下来的两天。
祁同伟又跑了黔南另外两个地级市，一个看水利资源和水电项目，一个看高速公路沿线的物流节点布局。
每到一处都问得很细，该拍照的拍照，该记数据的记数据，随行的年轻干部被他带得也跟着跑得满头大汗。
第三天下午，祁同伟跟王省长又碰了一次面，把这几天的调研情况做了一个简要汇报，从矿产品加工讲到园区改造，从物流配套讲到招商策略。
巴拉巴拉长篇大论，跟其他人画饼不一样，祁同伟讲的都是实用的建议。
是稍微完善一下，就能落地的。
“王省长，在我看来，黔南缺的不是机会，是有人把机会从纸面上搬到地面上。”
王省长琢磨着这话，“同伟同志，你这话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