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她想了想才开口，“那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是说那个真正的问题，如果政策撤了，光明区还能不能自己跑下去？”
祁同伟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回忆了一下当年那个场景，“我当时没有正面回答，把政策和市场都说了一遍，然后补了一句。
政策是引子，市场是底子，引子撤了底子还在的话就能跑。
他听完之后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不是认可也不是否定，就是一种我听到你说的话了的表情。
后来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说有机会再聊。”
钟小艾说，“那你现在想想，他那句有机会再聊是什么意思？”
祁同伟耸了耸肩，“我当时以为就是一句客气话，现在回头琢磨，他可能是真的想找机会再深入聊。
但后来他没再来，我也没去主动找他，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他到汉东来当省长，那当年那句有机会再聊，大概就是现在了。”
钟小艾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双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那你准备好这次再聊了吗？”
“准不准备也阻止不了他来，现在就是走一步看一步了，他出招，我接招，仅此而已，多余的都是胡思乱想。”祁同伟轻笑一声说道。
钟小艾点了点头，这话说的也是。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钟小艾站起来把两个杯子收进厨房洗了，回来的时候路过阳台看了一眼，“那件外套晾得差不多了，你收进来吧，明天还要穿。”
“行。”祁同伟起身去阳台把外套收了进来，挂在客厅的衣帽架上。
钟小艾站在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行了，别发愣了，去洗漱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祁同伟应了一声，洗漱睡觉。
十多年不见，自己也不知道沙瑞金现在是什么样的，自己这些年也没有去关注沙瑞金。
包括田国富，自己也没再去关注。
现在沙瑞金要来汉东当省长，那就来吧，十几年过去，两人都已不是当年的两人，也许会有新的话题聊。
……
春节刚过。
省里的气氛就开始紧起来了。
正月十五还没过完，省委办公厅就发了通知：上级组织部的同志近期要送新任省长沙瑞金同志到汉东任职，届时召开全省领导干部大会宣布任命，请各常委同志提前做好工作安排，确保准时出席。
祁同伟收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翻一份光明区物流改造的推进方案。
小黄把文件送进来放在桌上，顺口说了一句，“书记，省委那边刚发的通知，说是新省长要到了。”
祁同伟放下手里的方案，拿起通知看了一遍，然后又放回桌上，“知道了，我这边没什么冲突，准时参加就行。
你帮我看看省里这次会议的具体议程，有没有需要京州这边单独配合的地方。”
小黄应了一声说马上去落实。
接下来的两天，省里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推进着。
省委办公厅那边反复确认了几次会场布置、座位安排和会务流程。
这天，省委会议室。
一众常委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随后先进来的是上级组织部的副部长，一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来送沙瑞金上任的。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身材偏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进门之后目光很自然的扫了一圈会场，然后走到主位旁边站定。
祁同伟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沙瑞金。
十几年没见，他比当年在光明区的时候瘦了一些，鬓角有了白头发，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跟当年一模一样，没变。
副部长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寒暄了几句之后就进入了正题。
翻开面前的文件，把上级对沙瑞金同志的任命决定宣读了一遍，大意就是因为汉东工作需要，任命沙瑞金为汉东省委副书记、市政府党组书记，提名汉东省长。
读完之后他合上文件，抬头看了看在座的人，“同志们，沙瑞金同志是一位政治坚定、经验丰富、作风务实的领导干部。
上级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调任沙瑞金同志担任汉东的省长，希望大家像支持过去的工作一样，支持沙瑞金同志在汉东的工作。”
副部长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再次响起来。
新任的省委孙书记率先开口表了态，“我完全拥护上级的决定，瑞金同志的到来，对汉东班子是一个有力的加强。
我代表汉东省委班子，欢迎瑞金同志加入我们的队伍，一起把汉东的事情办好。”
这位由省长升任的省委书记姓孙，话说得不多，但语气扎实，给了沙瑞金一个平稳的开场。
接着省委专职副书记和省纪委书记以及组织部长等其他常委也各说了几句，话都不长，但态度都摆得很清楚。
高育良也就是说了几句欢迎的场面话。
祁同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在轮到他的时候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随后不紧不慢的开了口，“我代表京州市委，欢迎沙省长的到来，京州作为省会，下一步的工作要跟省政府的步调保持一致。
在经济发展、社会治理、营商环境建设这些方面，我们全力配合省里的总体部署。”
祁同伟的话并不热情，但也表明了态度。
沙瑞金坐在副部长旁边，全程认真的听着每个人的发言，偶尔点一下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记着一些东西。
尽管这是场面话，但也能表明这些人的态度了。
轮到沙瑞金发言的时候，他先是站起来朝在座的常委们微微欠了一下身，然后坐下。
“同志们，首先我要感谢组织的信任，也感谢各位同志的热情。
汉东是一个很有发展潜力的省份，我这次来是来学习的，也是来干事的，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尽快熟悉情况，了解汉东的经济社会发展现状。
各位都是汉东的骨干，希望在我还不熟悉情况的时候，大家能给我多提建议、多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