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听了祁同伟的话，没有急着接茬，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那你打算怎么应对？他要是来了之后直接找你谈话，问你京州下一步的规划，你是把牌都摊给他看，还是留一手？”
祁同伟缓缓吐了个烟圈，“摊牌给他看，但该留的底牌不能全亮，而且我现在不是管经济的市长。
我现在是市委书记，侧重统筹大局。
他要是想了解京州这几年的发展规划、沙坪镇模式的数据支撑、安达精密项目的推进节点，就让达康去跟他周旋。
毕竟他是省长，了解情况是正常的。”
高育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这个思路对了一半，主动汇报和被动应答之间的分寸确实要拿捏好。
但你要记住一点，沙瑞金这个人我虽然接触不多，但从他过往的做事风格来看，他不是那种等着别人汇报的人。
他会主动去看、去问、去查，你手上那些正在推进的项目，他不一定会等你开口。
他也许不问现在的经济发展，因为这些他有自己的渠道去了解，这个主动权不一定在你手上。
也许他会找你，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发展京州，制定什么样的方案。”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师说得对，那我调整一下思路，该汇报的主动汇报，不藏着掖着。
但汇报的时候把京州的长期规划说得更清楚一些，让他知道京州这几年的发展是有延续性的、不是朝令夕改的。
这样他心里有数，知道京州的方向不会因为换了一个市长或者来了一位新省长就随意转弯。”
高育良端起茶壶给祁同伟续了一杯，“这就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心里要有数，沙瑞金来了之后，不光是你，整个汉东的班子都会有一轮磨合期。
你跟他之间，明面上是上下级关系，但实际上你们都是省委常委，各自的权重不同但都是班子成员。
他尊重你，你配合他，这个基调打好了，后面的事就顺了。
但如果一开始就互相试探、互相防备，后面的路只会越走越窄。”
“我明白了，老师，反正您也是省委常委，就算他针对我，我如果应对不暇，不还有您帮衬嘛。”祁同伟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把面前那杯新续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高育良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一些，“咱们师徒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只要我有能力，我这个老师也不会看着你这个学生被外人欺负了去。
对了，小艾那边听说要提常务副检察长了？定了没有？”
祁同伟说，“听说省院那边已经讨论过这个提名了，估计这几天就要送到省委了，她干了这么些年反贪，业务能力没问题，提上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高育良笑了笑，“那你们两口子一个市委书记，一个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在京州也算是独一份了。
不过你得注意一点，小艾的位置特殊，她管的是反贪和检察监督。
如果跟你这边如果工作上有什么交集的地方，该回避的回避，别让人说闲话。”
祁同伟说，“这个我知道，她比我更清楚，这么多年了，工作上从来没有越过线。”
正说着，吴惠芬端着一大盘饺子从厨房出来了。
钟小艾跟在她后面端着两碟蘸料和一碗饺子汤。
吴惠芬把盘子放在餐桌中央，冲客厅里喊了一声，“饺子好了，快来趁热吃。”
高育良站起来招呼祁同伟，“走，先吃饭，边吃边聊。”
“哎。”祁同伟跟着起身，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来，筷子夹起白白胖胖的饺子，蘸了醋放进嘴里，咬开之后热气冒出来，白菜猪肉馅的，鲜得很。
高芳芳和程度结婚之后，就没在这里住了，而是搬到了程度那里和他一块住。
高育良边吃边说，“同伟，沙瑞金的事你不要太紧张，他是省长没错，但汉东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你手里的政绩摆在那，沙坪镇的试点数据、安达精密的落地成效，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东西。
换了谁来当省长都绕不开这些成绩。只要你不犯原则性错误，他不会拿你怎么样。”
祁同伟点了点头，又夹了一个饺子，“老师，您说如果他来了之后，真的一上来就对京州的产业方向提出调整意见呢？”
高育良嚼完嘴里的饺子，放下筷子看着他，“那你就拿沙坪镇的订单增长率、安达精密的税收预期、柳树湾模式带动乡镇就业的数据说话。
这些数字比任何表态都有说服力，他如果要求调整，你就问他——省长，您看我们哪些数据做得不够好，请指示。
把问题交还给他，让他来挑毛病，而不是你自己主动认错。”
祁同伟听完之后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高，这招高，让他提具体的调整方向，而不是我自己先缴械。”
钟小艾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嘴，“那要是他真提出具体的调整方向，而且也确实有道理呢？”
高育良看了看她，“有道理那就调整，这是正常的，但调整之前要把京州的实际情况跟他说清楚。
有理有据的调整是进步，没理由的折腾才是内耗。
你们要做的是把京州的实际数据摆在桌面上，让他看到这些成绩背后付出的代价和投入的精力，他就算想改也知道从哪里下手。”
饺子吃了一个多小时，中间聊了不少省里的近况和年后几件重点工作的预判。
高育良对省里各厅局的人事变动有自己的一套观察，细数了几个即将有变化的位置，让祁同伟心里提前有个数。
祁同伟一一记着，没有当场表态，但都记住了。
走的时候吴惠芬打包了一盒饺子让祁同伟带走，说放冰箱里明天早上煎一下就能吃。
祁同伟接过来道了谢，带着钟小艾出了门，下楼的时候钟小艾挽着祁同伟的胳膊，两个人出了高育良的家，上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