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走后，祁同伟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把刚才谈话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陈海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干脆，虽然开始的时候有些犹豫，但话说到位了之后就没再扭捏。
这是好事，说明陈海心里有谱，知道机会难得，也清楚自己接得住。
祁同伟拿出手机，找到市委组织部的吴部长电话。
“老吴，是这样的，有个干部调整的事跟你通个气，光明区的区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陈海，我想动一动，调到市局去当常务副局长，你那边先做一下前期准备，等我把程序走完再正式发文。”
京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是副厅级干部，市里是决定不了的。
但是也要经过市里提名、表决、拟任，最后上报省委批准。
一般情况下，市委报上去的名单，省委也基本会过，上级会充分尊重下面的意见。
老吴在那头应了一声，“好的祁市长，我先了解一下陈海同志的基本情况，然后找他谈话。”
祁同伟说行，然后挂了电话。
随后他又给程度打了个电话，“程度啊，我已经跟陈海谈过了，他同意调动，你那边配合好，到时候程序上两边配合着走。”
程度在电话那头笑得挺开心，“师兄，我就知道你能把他说服，你放心，局里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组织部那边一放人，我这边马上就接。”
祁同伟说，“行了，别高兴太早，人还没正式到位呢，你那边孙长河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新进展？”
程度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正想跟您汇报呢，孙长河那边我们顺着资金链条又往下挖了两层。
发现有一笔钱是从他弟弟的公司转到了一个私人账户上，然后从这个私人账户又转到了一个跟他有关系的第三方账户。
虽然现在还没直接抓到他的把柄，但脉络越来越清晰了。
另外上次跟您提到的那个市里副职，我们有了点眉目，但不是特别确定，再给我一点时间。”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查可以，但注意分寸，你手里现在有陈海这张牌。
他来了之后你可以把一部分精力抽出来放在孙长河这条线上，日常的局务工作让他帮你分担，你自己腾出手来盯案子。”
程度说，“我就是这么打算的，陈海来了之后，市局的日常运转交给他，我带着专案组集中精力把孙长河的事办扎实。”
祁同伟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挂了电话之后，祁同伟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孙长河的线索已经越来越清晰了，但那个市里副职到底是谁，程度目前还拿不准。
这个人一天不浮出水面，祁同伟就一天不能完全放心。
一个能做到市里副职位置的人，能在开发区这种敏感领域布局，说明对方对京州的权力结构非常熟悉。
动了孙长河，等于动了那个人的外围，如果证据不够扎实，被对方反过来咬一口，被动的就是京州这边了。
祁同伟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高育良发了一条消息，“老师，孙长河那个案子进度比预想的快，程度说幕后那个副职已经有点眉目了，但还不确定，等他证据再扎实一些，我再跟您汇报。”
高育良回得很快，只有一行字，“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狐狸总会有尾巴露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照常往前走。
陈海的调任程序在有条不紊的走着，组织部那边已经跟光明区委取得了联系，开始走干部考察的流程。
光明区的书记得知陈海要走，专门打了个电话到祁同伟这里，语气带着几分不舍但也理解。
说陈海在光明区干了这些年，走了是光明区的损失，但能到市里更重要的岗位上去，他作为老领导也为陈海高兴。
祁同伟在电话里跟光明区书记客气了几句，说陈海同志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市局那边确实需要他这样的干部。
挂了电话之后他批了一个阅字，市委组织部考核完了，接下来就是要召开常委会，表决这件事情。
关于免去陈海光明区党委委员、常委、专职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拟任京州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的任命得召开常委会，然后还要上报省委。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完成的。
周三下午，程度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这回他的语气比之前认真了不少，“师兄，孙长河那条线有新情况，我们查到那个跟他有关系的市里副职，通过一个中间人跟孙长河的弟弟有过两次接触。
时间点恰好都在那两期路面工程招标之前，虽然目前拿不到直接证据证明孙长河跟那个人有什么利益输送，但这个时间上的巧合太凑巧了。”
祁同伟问，“那个副职到底是谁？你现在能确定了吗？”
程度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目前线索指向的是市里的一个人，但他的位置比较特殊，再给我一个星期，我争取把证据链补完整。”
祁同伟说，“行，一个星期，到时候不管结果如何，你都给我一个明确的结论，别让这件事拖过春节，拖久了容易出变数。”
程度应了一声好，两个人没有再多说，挂了电话。
晚上。
祁同伟回到家的时候钟小艾已经吃过了，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看到祁同伟进门之后，钟小艾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回来晚，又加班了？”
“程度那边打了个电话，聊了一件事就耽误了一会儿。”
祁同伟把饭菜端到客厅茶几上，一边吃一边把孙长河那个案子的进展简单跟钟小艾讲了一下。
钟小艾听完之后没有立即表态，只是说了一句，“能让程度都这么谨慎的对手，说明对方确实有点道行，你们查的时候注意安全，不仅是证据安全，人也要注意。”
祁同伟嘴里塞了一口饭，含糊的应了一声，“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到时候这事儿和陈海的调整一块召开市委常委会，一块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