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教导着祁同伟,祁同伟也陷入了沉思,现在高小琴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从私人角度来说,自己不舍得放手。
当年自己把高小琴姐妹俩交给赵瑞龙,是想让赵瑞龙给她们安排个新的生活。
这么多年,自己从未过问,忘的也差不多了。
哪怕高小琴结婚生子了,自己都不会知道,那自己也不会再想起这段记忆。
可现在,高小琴送到了自己身边。
只要自己点头,她就可以是自己的,在这种已知的情况下,再让自己眼睁睁看着前世的灵魂伴侣去和别人结婚生子,心里肯定有疙瘩。
其次,如果收了,心里也有膈应,这种被算计的膈应不舒服。
自己要是说不收下高小琴,高育良已经把话说透了,这会影响到他和赵家的关系。
赵瑞龙既然已经把高小琴调教好了摆在面前,这顿饭说白了就是个试探。
前世自己没得选,被推着走了那条路,可后来跟高小琴相处下来,两个人愣是从一场算计里生出了真情。
那种灵魂深处的共鸣,自己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是假的。
自己清楚的记得那些深夜的长谈,她跟自己讲她的身世、她的屈辱、她的不甘,自己跟她讲自己的抱负、自己的挣扎、自己的执念。
两个都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人,在权力场的夹缝里靠在一起取暖。
那不是什么风花雪月,那是两个同样被命运摁在地上摩擦过的人,在彼此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可是这一世不一样了啊。
这一世自己走的路比前世顺当太多了,每一步基本都在自己的掌控里。
自己明明有能力说不,可偏偏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这个不字就是说不出口。
这种感觉让习惯了顺风顺水的祁同伟浑身不自在,像是脖子上套了根看不见的绳子,勒得不紧,可你往前走的时候它就在那儿拽着。
更让祁同伟觉得膈应的是赵瑞龙的态度。
前世赵家把高家姐妹当棋子用,这一世他以为自己提前把两姐妹捞出来安顿好,就能让她们免了那步棋的命运。
结果呢?赵瑞龙还是把她调教好了送到饭桌上来了。
只不过前世是送给赵瑞龙自己的利益集团的,这一世是送给祁同伟的。
说到底,棋子还是棋子,换了棋盘而已,这个疙瘩压在祁同伟心里,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高老师,我有个事儿想跟您确认一下,您身边是不是有个自学明史的学生,叫高小凤?”
电话那头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语气倒没有否认,“有,这个小高确实对明史很有研究,经常跟我讨教一些明朝中后期的官制沿革。
她写的东西我看了几篇,底子是不错的。
不过同伟,实话跟你说,她也是赵家那边安排过来的,这个草台班子上,有些戏该演还是得演。
好在她确实有些真才实学,不是那种空心花瓶,明史方面的东西她讲得头头是道,我也就当多个学生了。”
祁同伟握着电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小琴是小凤的姐姐。”
高育良那头明显愣了一下,过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哦……小凤跟我提过一次,说她有个双胞胎姐姐,我没往深处想,没想到就是你说的那个高小琴。”
祁同伟说,“当年我在月牙湖救下她们的时候,她们姐妹俩还在湖边的棚户区卖鱼。
我把她们交给赵瑞龙,本来是想让他给她们安排一个正正经经的生活,让她们能读书、有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绕回到棋盘上来了。”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半真半假的调侃,“那你以后,我这私底下是不是还得叫你一声姐夫?毕竟我收了个学生叫小凤,你这边要是把小琴收了,这辈分可就乱了。”
祁同伟被他这么一说,哭笑不得,“老师,您别打趣我了,我这正说正事呢。”
高育良收了笑,语气正经起来,“好,说正事,同伟,既然话说到这儿了,我就把话跟你说透。
这件事你别想着两头都顾全,现实就是你已经被人摆到棋盘上了,你进是棋,退也是棋。
但从政这条路本来就如履薄冰,在这个位置上能少一个敌人,就比多一个朋友强百倍。
赵家安排高小琴到你身边,说白了是释放一个信号,他们信得过你,也愿意在你身上继续下注。
你接了这个信号,大家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不接,赵家那边面上不说什么,可心里的裂痕就种下了。”
祁同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想了想,这件事我有个想法。
让赵家安排高小琴进京州市政府办公室,做机关内勤秘书。
毕竟机关内勤秘书有好几个,级别不高,正科或者副科都行,不显山不露水的。
等她到了岗之后,我再找机会把她调到我身边来,这样表面上看只是正常的岗位调动,谁也说不出什么。”
高育良听完之后赞了一声,“这个办法好,不显山不露水,你现在是副部级市长,贴身大秘只能是那一个人,级别也得是县处级。
但内勤秘书有好几个名额,调一个副科级的小姑娘过去当内勤,谁也说不出闲话来。
赵家那边,安排一个正科级的名额也就是打个招呼的事。”
祁同伟嗯了一声,“而且我回去要跟小艾说这件事,瞒着她不行,她干反贪的,什么事瞒得住她?与其让她自己发现,不如我自己先把话说开。”
高育良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同伟,你这件事做得对,夫妻之间最怕的就是猜忌,小艾那孩子通情达理,你跟她把话说透,她能理解的。
再说了,你老师我在学校的时候就教过你,穷苦人家的孩子也能胜天半子。
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当年谁看好过你?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老师支持你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