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祁同伟正想着在食堂随便对付一顿，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是赵瑞龙。
电话接通之后赵瑞龙那头声音挺轻松，带着点笑，“哥，中午有空没？出来吃个饭，我在市里那个京州大饭店订了个包间，好久没跟你单独坐坐了。”
祁同伟顿了一下。
京州饭店自己知道，环境不错，菜也做得精细，以前跟赵瑞龙去过两回。
但赵瑞龙这个人，约人吃饭一般不会无的放矢，要么是家里的事，要么是生意场上的事。
不过既然是妹夫约饭，又是大中午的，去一趟也没什么。
“行，我十二点半到。”祁同伟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里的文件合上，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该走了。
出了办公室跟秘书打了个招呼，说中午有点私事出去一趟，有事打电话。
京州饭店离市委大院不算远，开车过去十来分钟，饭店门口停了不少车，祁同伟把车停好之后往里走，服务员引着他上二楼。
推开包间门的时候赵瑞龙已经到了，正坐在主位上翻手机，看到祁同伟进来就站起来迎了两步。
“哥，来了啊，快坐快坐。”赵瑞龙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看着比平时精神不少，脸上笑盈盈的。
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包间。
“今天怎么想起约我吃饭了？你那个国企老总当得清闲？”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
赵瑞龙笑了笑，“再忙也有吃饭的工夫啊，再说了，你现在是京州市长，咱们京州的父母官啊，我不好好跟您这位副部级高干搞好关系，以后怎么在汉东混嘛。”
说着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脸上的笑始终挂在那里。
但祁同伟总觉得今天的赵瑞龙跟平时不太一样，具体哪儿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两个人聊了几句闲话，无非是家里最近怎么样、祁同琳和孩子好不好、赵立春的身体如何。
赵瑞龙一一答了，说老爷子精神还行，就是天冷了不怎么出门，在家看看书看看新闻。
祁同伟嗯了一声，没往深了接话。
正说着，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服务员探头进来说了句，“赵总，菜可以上了吗？”
赵瑞龙说，“上吧。”
服务员退出去之后，包间门又重新关上了。
祁同伟以为菜会上来，但门再一次被推开的时候，先进来的不是菜，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酒红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松松的挽在脑后，端着一壶茶不紧不慢的走进来，然后微微欠身把茶壶放到了桌上。
祁同伟抬眼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自己认得那张脸。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哪怕那张脸比从前多了几分青涩和从容，自己依然一眼就认了出来——高小琴。
祁同伟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住了几秒，眼神落在高小琴脸上没有挪开。
她比前世那个高小琴年轻了不少，眉眼间的锐气还没完全磨出来，但那种骨子里的灵透劲儿已经藏不住了。
她放好茶壶之后退了一步，微微笑着站在桌边，没有急着坐下。
赵瑞龙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目光在祁同伟和高小琴之间来回了一下。
祁同伟回过神来的速度不算慢，但他放下茶杯的时候手指还是微微僵了一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
祁同伟看向赵瑞龙，语气压低了几分，“瑞龙，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赵瑞龙像是早有准备，放下茶杯，脸上依然带着笑，“哥，你别紧张，这个小高你还记得吧？当年你还在金山县的时候，咱们在月牙湖救下的那对姐妹。
你不是叫我安顿好她们吗？我安排她们区读书、学习，后来就一直安排在京州饭店这边工作。
小高现在是大堂副经理，干得很不错。”
祁同伟听着赵瑞龙的话，目光又扫了高小琴一眼，高小琴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低了低头，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迎合，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前世那些记忆涌上来的速度比祁同伟预想的要快。
山水庄园里的那些交谈，那些棋局和茶香的夜晚，还有最后荒草丛中的那一声枪响。
那些画面像翻书一样在脑子里一页一页掠过，快得让自己甚至来不及去分辨哪些是前世的、哪些是这一世已经改变了的。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然后看向赵瑞龙，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瑞龙，有话你就直说。”
祁同伟绝对不信赵瑞龙就是带高小琴来感谢一下当年的事情。
赵瑞龙见状，收起了几分玩笑的神色，正了正身子，“哥，咱们是一家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小高她们姐妹俩命是你救的，这些年我一直按你的意思安排她们，没让她们受委屈。
小高这姑娘聪明、懂事、本分，酒店管理这一块学得也扎实，现在月牙湖饭店的生意她帮着打理了不少。
我就是想着，你刚当上京州市长，嫂子也忙，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能帮衬一把的人。
我调教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能把她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
祁同伟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次看向高小琴，高小琴依然站在那里，目光平静，没有楚楚可怜，也没有刻意妩媚。
祁同伟忽然想起前世的高小琴。
前世，自己和她在这个权力场里，一个跪着进去，一个裸着进去，遇见彼此是彼此的幸运。
那一瞬间，祁同伟心里翻涌过很多东西，但他最终只是垂下目光，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今天这顿饭，先吃饭，别的以后再说。”
祁同伟必须要冷静，待会儿得找老师取取经，问问赵家这是什么意思，不放心吗？
我特么连妹妹都嫁给你家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赵瑞龙听着这话，脸上重新浮起笑意，冲高小琴点了点头。
“小高，给祁市长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