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远站在旁边,低头在本子上记,笔尖划得沙沙响。“祁书记,您说的这三件事,我都记下了。岩台味道的品牌推广预算我单独列出来,不受其他支出挤占。
协调会的时间我固定在每个季度最后一个月的二十五号,雷打不动。板材厂那边,陈总和这个小张的配合已经成熟了,智能化方向不会偏。”
祁同伟转过身,看着赵志远,“还有一件事。我走了以后,你是岩台的当家人了。遇到拿不准的事,多听杨书记、周书记、孙区长的意见,他们在基层干了大半辈子,对老百姓的心思比你摸得透。不要觉得自己是市长就什么都能拍板,该商量的事要商量。”
赵志远点了点头,“祁书记,我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带着赵志远去了石岭。杨书记在菌菇种植基地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可行性报告。
祁同伟接过来翻了翻,报告写得很细,原料供应、加工产能、市场销路、投资回报,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数据支撑。
“这份报告做得扎实,比我预期的好。产业园的资金缺口,市里补一半,合作社出一半,另外一半我跟省里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纳入产业帮扶的专项支持。”杨书记连声答应,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不少。
从石岭出来,祁同伟又去了安平。周书记带着他看了山里红树苗的长势,今年的树苗比去年又高了一截,枝头已经开始冒花苞了。
“加工线的设备选型定了没有?”祁同伟问。“定了,南方一家做果品加工设备的厂家,报价七十八万,比预算还便宜了两万。”
“设备到了以后,安装调试要提前做好预案,不要等果子摘下来了加工线还没装好。”周书记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第三站是清河。孙区长站在冷库门口等着,冷库扩容工程已经完工了,新增了两百吨的储存能力,库房里整齐地码着一箱箱速冻蔬菜。
冷链物流中心的调研报告也出来了,显示周边三个县市的农产品冷链需求不小,愿意支付合理费用,市场上目前没有竞争对手。
“调研报告做得好,数据扎实。但冷链中心的投资规模不小,你先把项目建设方案做出来,我跟省里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纳入全省冷链物流的专项规划。”
三件事都理顺了,祁同伟回到岩台已经是晚上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笔记本翻开,把石岭、安平、清河三件事的节点又重新过了一遍。产业园四月份启动审批,年底之前建成投产。
加工线三月份安装,六月份试产。冷链中心六月份启动建设,明年三月份投入使用。他在每个节点后面都打了个勾,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第二天上午,祁同伟去了板材厂。陈总和小张在车间门口等着,带着他看了正在运行的第十一条线和即将投产的第十二条线。
智能书柜、智能餐桌、智能餐椅,三款新产品已经批量生产了,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有条不紊地操作着。
“祁书记,第十二条线下个月就能投产,主要做智能书柜的配套产品,产量能再翻一番。”陈总的声音里带着底气。
祁同伟站在车间里看了一会儿,“陈总,板材厂走到今天,不容易。但越是不容易,越要稳。产能扩张的同时,质量控制不能松。品牌是靠品质撑起来的,品质一出问题,品牌就塌了。”陈总郑重地点了点头。
从板材厂出来,祁同伟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小张跟了出来,站在旁边。“祁书记,您到了京州以后,还管不管岩台的事?”
“不管了。岩台的事以后是赵市长管,你、陈总、杨书记、周书记、孙区长,都听赵市长的。”
小张沉默了几秒,“祁书记,如果岩木品牌遇到困难了,我能给您打电话吗?”“可以打,但我不一定接。接了也不一定帮得上忙。岩木品牌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
月底,调令下来了。祁同伟在岩台的最后一天,没有搞欢送会,没有搞告别仪式。
他一个人去了四个地方——板材厂的车间、石岭的菌菇大棚、安平的山里红山坡、清河的冷库。每个地方都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给赵志远打了一个电话,“老赵,岩台交给你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志远的声音有些发紧,“祁书记,您放心,岩台不会掉下去。”祁同伟挂了电话,上了车,“走吧,去京州。”
车子驶上高速,祁同伟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慢慢后退。老周专注地开着车,没说话。
离开岩台的路上,他没有回头。身后那片他深耕数年的土地,正在春风吹拂中悄然苏醒,万物生发,一切都朝着更好的方向生长。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小张发来的消息。“祁书记,板材厂今天接到一个省外大单,智能书柜一次订了五百套。
陈总说,这是岩木品牌有史以来最大的单笔订单。”
祁同伟看了两遍,没有回消息。过了几分钟,赵志远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接起来,赵志远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祁书记,石岭杨书记刚才来电话,说省里同意了产业园的专项支持申请,资金很快就能到位。
安平周书记那边也报喜,说加工线提前到货了,下礼拜就能安装。清河孙区长的冷链中心也纳入了省里规划。”
祁同伟听着,沉默了半晌,最后说了一句,“好事。都是他们自己干出来的,我没做什么。老赵,岩台以后的路,你们自己走。”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座椅上,重新看向窗外。阳光越过田野,在远处连绵的山脊线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始终没有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