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立春家出来,祁同伟坐在车里没急着走。
车窗外的省城夜色阑珊,路灯把街道照得明晃晃的,行人裹着大衣匆匆走过。
他脑子里转着赵立春说的那番话,转了一路。
回到岩台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他没回家,直接去了办公室,把赵志远也叫了过来。
赵志远进门的时候还穿着睡衣,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祁书记,出什么事了?”
“没事。坐。”
赵志远坐在沙发上,祁同伟把赵立春的意思转述了一遍。
赵志远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祁书记,这是好事。省里要搞开发区改革试点,让您牵头,说明赵书记对您是真信任。您要是去了,平台比岩台大多了。”
“平台大不大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把事干成。”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跟赵书记说了,岩台的事先收尾,石岭和安平的帮扶先稳住。你心里有数就行,后续的工作衔接要提前做好准备。”
赵志远点了点头,“我明白。”
十一月底的这场夜谈之后,岩台的节奏没有变,反而更快了。
祁同伟知道,留给他在岩台的时间不多了,该收的尾要收好,该交的棒要交稳。
十二月初,板材厂的智能餐桌和智能餐椅完成了市场调研。
小张把调研报告送到祁同伟办公室,报告显示,市面上智能餐桌和智能餐椅的产品很少,价格普遍在一万以上,功能单一,主要是加热和无线充电。
板材厂如果切入这个市场,定价可以控制在六千到八千之间,功能可以做得更丰富。
“调研报告做得不错。”祁同伟放下报告,“你让技术团队先开发样品,不要急着量产,等样品做出来了,拿到南方和沿海市场试销,看看客户反应。”
小张说,“行,我让技术团队下个月出初版设计方案。”
十二月中旬,石岭的菌菇产业迎来了第二波省外订单,杨书记打电话来,说隔壁省份的一个经销商主动联系了合作社,要求长期供货,一年保底五十万斤。
“他怎么知道石岭菌菇的?”祁同伟问。
杨书记说,“他说是在省城出差的时候,在超市里看到了石岭菌菇的包装,尝了觉得好,就顺着包装上的电话找到我的。”
祁同伟笑了一下,“包装上的电话留对了。你告诉他,长期供货可以,但价格和付款方式要按照合作社的统一标准来,不能搞特殊。”
“明白,我按标准谈。”
十二月底,安平的山里红树苗进入了冬季管护期。
周书记打电话来,说省农科院的专家又来了一趟,教老百姓怎么给树苗防冻、修剪、施肥,还留下一本冬季管护手册。
“专家去得勤是好事,但你不能光指望专家,你让每个村的村支书跟着专家学,学会了再教老百姓。”
周书记说,“我已经安排了,每个村选两个骨干,跟着专家学技术,学会了再手把手教别人。”
元旦过后,板材厂的岩木品牌在沿海市场的销售额突破了年度目标。
陈总把年度报表送到祁同伟办公室时,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祁书记,岩木品牌的销售额占了板材厂总销售额的四成,沿海市场占了其中的六成。品牌效应已经起来了。”
祁同伟看着报表,“品牌起来了,但不能满足现状。产品要不断迭代,服务要不断升级,市场要不断拓展,一个环节松了,其他环节就会跟着松。”
陈总说,“祁书记,我记住了。”
一月中旬,省发改委马主任打来电话,说省级开发区改革试点的方案已经初步成型了,赵书记点名让祁同伟在方案初稿审定会上提意见。
祁同伟握着电话,“马主任,方案审定会什么时候开?”
“下个月初,具体时间等通知。你提前把岩台的经验梳理一下,到时候在会上发言,让大家知道试点怎么搞才有实效。”
“行,我准备。”
挂了电话,祁同伟把赵志远叫来,“省里的开发区改革试点方案下个月审定,赵书记让我在会上发言,你帮我准备一份发言提纲,不用太长,把岩台的经验提炼出几条核心原则就行。”
赵志远在本子上记下来,“祁书记,您的意思是,岩台的经验可以作为试点的操作指南?”
“不是操作指南,是思路参考,每个地方的实际情况不一样,照搬岩台的做法行不通,但岩台的做法背后有几个原则——产业链思维、市场化运作、品牌引领、渠道共享。这几个原则是通用的,其他地方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来应用。”
赵志远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一月下旬,石岭的菌菇合作社完成了年度分红。杨书记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收尾后的踏实感,了。
“祁书记,今年合作社的分红总额比去年翻了一番,老百姓的增收效果明显。好几个村的村委会主动申请加入合作社,明年合作社的规模还要再扩大。”
祁同伟说,“杨书记,合作社做大了,管理不能松。你明年要重点抓好两件事——一是产品质量的标准化,二是销售渠道的多元化。产品标准化了,品牌才有根基。渠道多元化了,市场风险才能分散。”
杨书记说,“明白,我明年重点抓这两件事。”
二月初,祁同伟去省城参加了开发区改革试点的方案审定会。
会上,他把岩台的产业链经验提炼成了四条原则,讲得很简短,但每条都对应了具体的案例和做法。
讲完之后,赵立春第一个开口,“岩台的经验,不在于项目有多大、投资有多少,在于他们想明白了‘怎么做’和‘为什么做’之间的关系。
搞改革试点,不能只盯着政策文件,要盯着实际问题。
岩台的产业链为什么能搞起来?因为他们盯住了一个实际问题——老百姓要增收,产业要转型,市场要拓展。
所有的工作都围绕着这几个实际问题来展开,而不是围绕着政策文件来展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做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