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展销会结束的第二天,常建业拎着两箱土特产来了祁同伟办公室。
一箱是岩台本地的山货,一箱是省城一家老字号的点心。
“祁书记,展销会的数据整理出来了,您看看,这点心意,您别嫌弃。”常建业把一份打印好的表格递过来,又把两箱东西放在墙角。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没接土特产的话,先看表格。
表格做得很细,十四家厂商每家卖了多少、什么产品卖得最好、哪个价格区间最受欢迎、乡镇和市区的购买比例,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祁同伟看完后抬起眼眸,“沙发卖了六十二套,床垫卖了八十五张,餐桌椅卖了一百二十套,乡镇来的顾客占了将近四成,比预想的还多,这说明什么?
说明周边乡镇的市场潜力很大,你的卖场开业以后,不能只盯着市区,乡镇的渠道也要铺下去。”
常建业在本子上记下来,“祁书记,我准备在周边三个乡镇各设一个提货点,方便老百姓取货,另外,跟乡镇的家具店合作,让他们做我们的代销点。”
“这个思路对,跟乡镇店合作比你自己开分店成本低,但你得把价格管住,别让他们加价太多,砸了你的牌子。”
常建业点了点头,“祁书记,还有一件事,王家镇那个李老板,昨天跟我签了合作协议,从我这里进货。
每年保底采购五十万,他说以前从省里进货,运费高、周期长,现在直接从岩台拿货,省了不少事。”
祁同伟笑了,“你看,前几天还堵门抗议,现在成了合作伙伴,做生意就是这样,利益一致就好说话。”
常建业走后,祁同伟让老周把土特产送到了市委食堂,交代了一句给大家加个菜。
下午,赵志远来了,手里拿着一份省里刚下发的文件。
“祁书记,省里出了个新政策,对高新技术企业的奖励标准提高了,原来省里奖励五十万,现在提高到八十万。
市里的配套也要跟着调,原来我们定的二十万,现在至少得调到三十万,不然跟省里的标准不匹配。”
祁同伟接过文件看了一遍,“好事,省里愿意多出钱,说明对高新技术企业培育越来越重视。
你让财政局把这个钱列入明年的预算,别到时候企业评上了,我们拿不出钱来。”
赵志远在本子上记下来,“祁书记,还有个事,华诚机械的周老板今天给我打电话,说他的研发团队又招了两个人,一个研究生,一个有八年经验的工程师,现在研发团队一共八个人了,研发投入也提到了每年一百五十万。”
“周老板这个人是真干事的,你告诉他,市里对他的支持不会变,让他放心搞研发。
另外,你让科技局的老孙去华诚机械看看,帮他们把高新技术企业的申报材料再过一遍,别有什么漏洞。”
“行,我明天就安排。”
赵志远走后,祁同伟拿起电话给陈总打了过去。
“陈总,设备发货的事确认了没有?”
陈总说,“确认了,厂家昨天给我发了发货通知单,正月十四装车发货,正月十五到,我已经安排好了卸车的人,吊车也租好了,绝对没问题,你放心吧。”
“好,人员培训的事呢?”
“第一批八个人下周一去厂家跟班学习,学一个星期回来,第二批十个人等设备安装好了再过去。”
祁同伟想了想,“你让第一批去学习的人把设备安装的注意事项也摸清楚,设备到了以后,安装调试的时候他们能搭上手,不用全靠厂家的人。”
陈总应了一声,“行,我跟他们交代清楚。”
腊月二十七,板材厂放假了,但陈总没歇着,带着几个人在厂里做设备进场的最后准备。
祁同伟去了一趟,看到厂房里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设备基础的预埋件已经装好了,就等设备进场。
“陈总,过年这几天你好好歇歇,过了年就是硬仗。”
陈总搓了搓手,“祁书记,不瞒您说,我心里其实挺紧张的,六百一十万投进去了,万一干不好,我没法跟您交代,对不起您跟市委的新任啊。”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陈总,你只要按合同办、按标准干,就不会出大问题,技术的事交给技术人员,管理的事交给管理人员,你负责掌舵就行,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陈总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腊月二十八,祁同伟在市委开了年前的最后一个会,把过节期间的值班、安全、稳定工作安排了一遍。
散会后,赵志远跟着他回了办公室。
“祁书记,过年这几天您怎么安排?”
“初一去板材厂看看,设备马上要到了,别出什么岔子,初二去物流站二期工地转转,初三去卖场地块,剩下的时间在家待着。”
赵志远笑了,“您这是过年还是加班?”
祁同伟也笑了,“都差不多,习惯了。”
腊月二十九,祁同伟让钟小艾先回了家,岩台这边还有事,暂时还走不开,除夕再过去。
钟小艾没说什么,只是让他注意身体,别累着。
除夕前一天,祁同伟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件事,开车回家,这个点春运是买不上票的,但也不能不回家陪家里人过年啊。
高速上车不多,他开得不算快,收音机里播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预告,热热闹闹的。
祁同伟路过板材厂的时候,还特意减速看了一眼。
厂区大门上贴了红对联,挂了大红灯笼,保安在门口站岗,一切都正常,物流站那边也贴了春联,货场的灯还亮着,但货车少了很多,工人们都回去过年了。
祁同伟把车停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这一年,岩台变了不少,板材厂的设备升级了,物流站二期要开工了,家具卖场要落地了,高新技术企业也在培育了。
从无到有,从有到优,一步一步往前推,脚下的路还长,但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掐灭,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