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刚到办公室,赵志远就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祁书记,深加工项目的材料改完了,您再过目。”
祁同伟接过来翻了翻,排版比上一版整洁多了,数字也核过了,最后一节加的那段话写得恰到好处,不夸张不啰嗦。
“行了,就这版,等常建业那边的材料齐了,一起往省里报。”
赵志远点了点头,把材料收回去,“祁书记,常建业九点半到,我先去楼下接他。”
“好。”
九点二十五,赵志远带着常建业进来了,常建业四十出头,高个子,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一看就是常年做生意的。
进门就笑着伸出手,“祁书记,久仰久仰。”
祁同伟跟他握了手,指了指沙发,“常老板,坐。”
常建业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材料,双手递过来,“祁书记,这是您要的卖场项目资料,项目规划、投资明细、预期效益,都在里面了。”
祁同伟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常建业的材料做得挺扎实,项目选址、建设规模、投资构成、市场分析、效益预测,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总投资五千万,其中土地三百万,建设一千五百万,装修一千万,铺货两千万,流动资金两百万。
建设周期八个月,预计明年八月开业,当年可实现销售额三千万,第二年六千万,第三年一个亿。
祁同伟看完,把材料放下,“常老板,你这个账算得挺细。我问你几个问题。”
“您问。”
“第一,你的货源从哪里来?除了板材厂的产品,其他家具你从哪进货?”
常建业往前探了探身子,“祁书记,我在省城做了十来年家具生意,上游供应商很稳定,南方几个省都有合作多年的厂家,板材厂的产品主要是板材和初级家具,我的卖场还可以卖其他厂家的成品家具,品类更丰富,顾客选择更多。”
祁同伟点了点头,“第二,你预计岩台的市场能有多大?五千万的投资,八年回本,这个账能不能算过来?”
常建业笑了笑,“祁书记,我做过市场调研,岩台及周边三个县,人口加起来两百多万,目前没有一家像样的家具卖场。
老百姓买家具要么去省里,要么在路边的小店凑合。
我去省里那几个卖场的时候,经常碰到岩台的顾客,开车两个多小时跑来买家具。
这说明什么?说明岩台有市场,只是没有好的供给。”
祁同伟看了赵志远一眼,赵志远微微点了点头。
“第三个问题,”祁同伟说,“你的资金实力怎么样?五千万不是小数目,你自有资金有多少?需要贷多少?”
常建业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张纸,“祁书记,这是我的资金情况说明,三个卖场目前净资产大概两千万,每年净利润六百万左右。
这个项目我打算自有资金投两千万,剩下的三千万从银行贷款。
我跟省里的工商银行谈过了,他们初步同意给我贷两千五百万,还有五百万的缺口,看看岩台这边的银行能不能支持一下。”
祁同伟想了想,“贷款的事,市里可以帮你协调,但你得把抵押物准备足,银行不是慈善机构,没抵押不放款。”
常建业点了点头,“这个我明白,三个卖场的产权我可以拿出来抵押,价值应该够了。”
祁同伟把材料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转过身看着常建业,“常老板,我跟你说实话,你这个项目,岩台欢迎,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你的卖场开业以后,板材厂的产品必须在你的货架上有一席之地,不是要你优先卖他的货,是要你给他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他的产品质量好、价格合理,你就卖他的,他的产品不行,你卖别人的,我不拦着。”
常建业站起来,郑重的点了点头,“祁书记,这个条件我答应,公平竞争,谁的产品好卖谁的,板材厂的产品要是真的好,我不卖他的卖谁的?”
祁同伟笑了,“好,那就这么定了,赵市长,你跟常老板把合同的事对接一下,年前把意向书签了,过了年就动工。”
赵志远在本子上记下来,“行。”
常建业看了看表,“祁书记,快十一点了,中午我请您和赵市长吃个饭?”
祁同伟摆了摆手,“到了岩台,哪有让你请客的道理,老周已经让食堂准备了,四菜一汤,简单吃一口。”
常建业笑了笑,“那恭敬不如从命。”
三个人一起去了食堂。
老周安排了一个小包间,桌上摆了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凉拌木耳,汤是排骨莲藕汤。
不铺张,但看着清爽。
吃饭的时候,常建业又提了展销会的事,祁同伟当场拍了板,说市里全力支持,场地用市体育馆,宣传由市里负责,安保也由市里安排。
常建业高兴得连喝了两碗汤。
吃完饭,祁同伟把常建业送到楼下。
常建业上车前,转过身说了一句,“祁书记,我在省里做了十来年生意,见过不少地方的领导,像您这样干实事的,不多见,岩台有你这样的书记,是岩台的福气。”
祁同伟笑了笑,“常老板,别给我戴高帽,你把项目干好了,就是对我最大的表扬。”
常建业上了车,摇下车窗冲祁同伟摆了摆手,车子慢慢开出了市委大院。
祁同伟站在楼下,点了一根烟。
常建业这个人,说话办事都挺实在,不像有些老板那样虚头巴脑。
他说见过不少地方的领导,像您这样干实事的,不多见,这句话不像是拍马屁,倒像是真心话。
祁同伟把烟抽完,把烟头掐灭,转身上了楼,下午还有一堆事等着他,板材厂的材料、高新企业的进度、环保设备的采购都得盯着。
走进办公室,老周已经把茶杯续好了。
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翻开笔记本,在常建业三个字后面打了个勾。
这一关,算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