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岩台,暑气还没散尽,开发区那所小学的工地上已经贴出了瓷砖。
祁同伟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停车。
老周说施工队加了夜班,赶在入冬前把外墙做完,祁同伟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学校旁边那块预留的体育用地上。
杂草被铲平了,红褐色的泥土翻在外面,等着来年开春播种。
物流中转站的钢架结构在八月底就立起来了,吴经理站在钢架下面仰头看,安全帽后面的脸被晒得发红,嘴角却带着笑,说比他预想的快了半个月。
刘总从圳市打来电话,说要把岩台这个项目作为集团年会的参观点,让全国各个分公司的负责人都来看看。
祁同伟没有接话,只问了一句,“你们集团年会多少人?”
刘总说到时候大概两百多人,住要住酒店,吃要吃饭店,祁同伟说岩台没有那么多酒店,你可以把省里的酒店一起订了,反正离高速口近,二十分钟车程。
刘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集中喷涂中心在九月初开始试运行,陈总那边的板材厂是第一家接入的客户。
工人把板材推进喷涂房,机械臂自动喷漆,均匀细密。
陈总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那些机械臂灵活地转动,黝黑的脸上那个笑容收都收不住,说比他原来的喷涂车间快了不止三倍。
祁同伟在车间里站了片刻,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几乎闻不到什么味道,活性炭吸附装置确实管用。
日子一天天过去,省里对示范开发区的考核果然更严了。
九月中旬,省发改委、省环保厅、省统计局三家联合下来检查,不只听汇报,还实地看。
带队的张建新在板材厂车间里转了一圈,问陈总现在日产量多少、工人月均收入多少、能耗比去年降了多少。
陈总一一回答。张建新听完,转身看了祁同伟一眼,说岩台的数据扎实,没有水分,不像有的开发区,报上来的数字漂亮,到现场一看全是空的。
国庆节前,祁同伟去了趟省里,参加省委召开的教育工作座谈会。
赵立春在会上提出要推动优质教育资源向基层下沉,让每个孩子都能在家门口上好学。
祁同伟在会上发了言,专门讲了岩台开发区学校的建设情况。
他说岩台的小学主体已经完工,明年春季就能招生,初中和幼儿园年底封顶,下一步还要引进城区的优质学校来开发区办分校。
散会后,省教育厅的王厅长过来找他,说岩台那个项目省里会持续关注,另外有一个京城的对口帮扶项目,可以在岩台试点。
祁同伟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说岩台愿意做试点。
王厅长点了点头,说节后派人去岩台对接。
国庆假期,祁同伟回了京城。
钟小艾带着三个孩子去旅游了,家里就剩祁同伟一个人,祁同伟难得的清静了三天。
但也没闲着,而是把那篇关于产业链招商的调研报告又改了一遍,加了物流中转站和集中喷涂中心的最新数据,又补充了开发区学校建设的进展情况。
改完之后,祁同伟发给周学平,周学平回复说这份报告可以作为全省示范开发区年终总结的附件。
假期最后一天,祁同伟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那本已经很久没翻的资治通鉴第五册从书架上抽出来。
书页有些泛黄,那行铅笔字被擦掉的痕迹还在,纸面上微微起毛。
祁同伟翻到周纪那一章,把书放回书架,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叶子已经开始落了,地上铺了一层金黄,那是钟夫人种的,每年结的果子又大又甜。
回到岩台,已经是十月中旬。
开发区小学的脚手架拆了,崭新的教学楼在秋阳下白得发亮,操场还在施工,工人们正在铺塑胶跑道,红色的跑道在灰色的工地上格外醒目。
施工队的负责人跑过来问祁同伟要不要在教室装空调,说好多新建的学校都装。
祁同伟说装,但电费不能摊到学生头上,学校自己承担,负责人愣了一下,说没见过这么替老百姓着想的。
祁同伟没有接话。
十一月,京城的对口帮扶项目正式落地,来的是一个教育集团的负责人,姓孙,在京城办了七所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有。
孙总在岩台待了三天,看了开发区小学的工地,看了周边的住宅小区,又跟市教育局谈了两次。
临走的时候说岩台的硬件条件够了,差的不是设备是老师,他们的教育集团可以派老师来支教,但岩台这边要解决住宿问题。
祁同伟说开发区有公租房,离学校走路十分钟,你们老师来了随时可以住。
孙总点了点头,说回去跟董事会汇报。
物流中转站在十一月底完成了设备安装,传送带、分拣机、堆垛机,一条龙全自动。
吴经理站在控制室里,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对祁同伟说,这套系统是集团目前最先进的,处理能力比老一代高一倍。
祁同伟看着那些数字,没有多说什么。
十二月,省里公布了全年的经济数据。
岩台的Gdp增速百分之二十八,连续第二年排在全省示范开发区的前列。
赵志远拿到那份通报的时候,保温杯里的水洒了一点出来,用袖子擦了,祁同伟看了一眼,把通报放在桌上,说了几个数字。
窗外,三期工地的塔吊停了,工人们正在清理场地,物流中转站的厂房里亮着灯,工人们在调试设备。
学校操场的红色跑道在暮色中格外醒目,那棵石榴树还在,只是叶子落光了,枝条光秃秃的。
祁同伟站在窗前,风不会停,但树已经扎下了根,根扎得足够深,枝叶才能伸得足够远。
开发区小学明年春季招生,物流中转站明年初试运行,集中喷涂中心已经满负荷运转。
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能走得更远。
难哦,自己依旧是任重而道远啊,本以为抓经济工作已经够累了,没想到掌大局方向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