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钟小艾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桌上四菜一汤,比平时多了一个清炒虾仁,是祁同伟爱吃的。
祁同伟换了鞋,洗了手,坐到餐桌前,钟小艾给他盛了碗汤,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今天回来得早。”
祁同伟喝了口汤,“事儿办完了,早点回来。”
钟小艾没说话,给他夹了一筷子虾仁。
祁同伟嚼着,觉得今晚的菜格外香,祁同伟知道钟小艾是在等自己开口,但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有个前书记在背后递话?说有人眼红岩台的成绩?说了又能怎样?钟小艾帮不上忙,只会跟着担心。
但祁同伟还是说了,“省发改委陈处长下午来了,他告诉我,在省里递话卡我们指标的,是上一任岩台市委书记,现在的省政协专委会周主任。”
钟小艾筷子顿了一下,“周主任?就是那个在岩台干了三年多、没什么动静的周书记?”
祁同伟点点头,“就是他,他递话,不是跟我们过不去,是跟他自己过不去,他见不得我们不混日子。”
钟小艾放下筷子,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祁同伟说,“不怎么办,他快退休了,手里那点能量,也就够卡一次指标,指标不还是批下来了?岩台的事不还是在往前推?这种人,挡不住大势,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钟小艾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同伟,我不是干政,我是想说,老话说得好,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周主任这种人,虽然不是小人,但他心里不舒服,以后还会找机会使绊子。
你别只顾着往前冲,也得留个心眼。”
祁同伟笑了,“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钟小艾没再说什么,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站起来收拾碗筷,祁同伟想帮忙,被她按回椅子上,“你坐着,今天我来。”
祁同伟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家,多亏了有她。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到了办公室,把老周叫进来,“招商会的意向项目,你排个表,把投资额大、落地条件成熟的项目列在前面,每周更新一次进度,赵市长那边盯总,你负责汇总。”
老周在本子上记下来,又问,“祁书记,那几个外贸公司的单子,张总说客户要来厂里考察,您要不要去见见?”
祁同伟想了想,“见。但不是现在,等客户到了,先让张总和刘厂长接待,谈得差不多了,我再去,我去了,就不能空手回来,至少要敲定一两个单子。”
老周点点头,出去安排了。
上午十点,祁同伟去了趟纺织厂。
张总正陪着几个外贸公司的客户在车间里看生产线,祁同伟没进去打扰,站在车间外面等着。
隔着玻璃,他看见那个中年女工正在给客户演示操作,动作熟练,表情自信,跟半年前判若两人。
等了二十多分钟,客户出来了。
张总把他们送上车,转身看见祁同伟,赶紧走过来。
“祁书记,您来了怎么不进去?”
祁同伟说,“你们在谈正事,我就不添乱了,怎么样?客户满意吗?”
张总脸上带着笑,“满意,对生产线的管理水平、对产品的质量,都很满意,当场签了个小订单,说是试单,要是第一批质量稳定,后续就是几百万的大单。”
祁同伟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好干,把岩台纺织的牌子打出去。”
从纺织厂出来,祁同伟又去了趟建材产业园,陈总正在二期厂房里检查新设备运行情况,看见祁同伟来了,兴致勃勃的领着他转了一圈。
“祁书记,这套设备磨合到现在,产量和质量的稳定性都上来了,上个月出的产品,抽检合格率百分之百,客户那边反馈很好,有几个新客户主动找上门来。”
祁同伟站在传送带旁边,看着一张张板材从机器里出来,表面光滑平整,边缘整齐。
祁同伟拿起一块,敲了敲,又闻了闻,“环保达标就好,不达标的东西,宁可不出厂,也不能砸牌子。”
陈总拍着胸脯说,“祁书记,您放心,我陈某人做生意,信誉是第一位的。”
下午,祁同伟把赵志远叫到办公室,两个人碰了一下招商会意向项目的落地情况。
赵志远把梳理后的台账摊在桌上,一个一个的汇报。
“建材产业园那边,陈总的二期已经投产了,三期用地手续正在办,预计明年开春动工。
饮料厂林总那边,新的生产线已经安装完毕,下个月就能投产。
纺织厂的外贸单,今天客户来看过了,签了试单。
安平县的核桃深加工项目,设备已经订了,下个月安装。”
祁同伟听完,在台账上画了几个圈,“这几个项目,盯紧了,其他的,也不能松,你让商务局每周报一次进度,完不成的要说明原因。”
赵志远点点头,收起台账,站起来要走,又坐下。
“祁书记,还有个事,周主任那边,您打算怎么处理?”
祁同伟摇摇头,“不处理,他快退休了,手里那点能量,翻不起大浪,我们干好自己的活,比什么都强。”
赵志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没说什么,站起来走了。
下班前,祁同伟让老周安排一下,明天去安平县看看核桃深加工项目的设备安装情况。
老周在本子上记下来,又提醒了一句,“祁书记,后天是周末,您上次答应嫂子回去看孩子的。”
祁同伟愣了一下,上个月跟儿子拉过钩,说好每个月底回去一次,这个月忙招商会,差点又忘了。
“知道了,周末不安排工作,我要回去。”
老周点点头,出去了。
晚上回到家,祁同伟跟钟小艾说了周末回家的打算,钟小艾正在叠衣服,听了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你不是忽悠我的?”
祁同伟将钟小艾拉入怀中抱着,“不是忽悠,之前是我亏欠家庭太多,这阵子太忙了,忽略了家里,但我以后会慢慢补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