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这几天,祁同伟破天荒地没有加班,都是早早回了家。
钟小艾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看见他愣了一下,“哟,咱们祁大市长最近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祁同伟换了鞋,走进厨房,从背后搂住她,“最近不忙,回来陪你吃饭。”
钟小艾拍了他一下,“少来,是不是又有什么心事?我看你这几天眉头就没松开过。”
祁同伟没说话,靠在她肩上,闻着锅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忽然觉得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松。
自己在开发区工地上蹲了大半年,跟工人一起吃盒饭,跟老板们拍桌子谈条件,跟省里那些部门磨破了嘴皮子,现在总算看到了点眉目。
可这还不够,林城的底子太薄了,光靠这两年的冲劲,能冲到前五,但想站稳、想再往上走,还得再下一番苦功夫。
“林城几百万民生经济在我的肩上担着,要是没心事,你信吗?”
吃饭的时候,钟小艾给他盛了碗汤,看着他喝了一口,才开口,“季度报表出来了?怎么样?”
祁同伟放下碗,抹了把嘴,“还行,增速降了点,但总量上去了,等年底四个季度加起来,冲进前五问题不大。”
钟小艾说,“那不是挺好的吗?你愁什么?”
祁同伟说,“前五不够,明年我得冲到前三去,但是越往前走,压力越大啊。”
钟小艾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就是不知足,去年说前三,今年说前三,明年还说前三,前三是你家开的?”
祁同伟也笑了,“不是我开的,但我想把它变成我开的。”
钟小艾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说,“行,你开吧。但你别把自己累垮了,你看看你,这两年老了不止五岁,头发白了一半,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祁同伟摸了摸头发,没接话,知道自己老得快,但顾不上,自己实在是太想进部了,不管前世今生,都太想进部了。
林城这一摊子事,哪件不得自己操心?
路要修,厂要建,人要招,钱要跑,省里那些部门要伺候,老板们要哄着,老百姓要安抚。一天到晚连轴转,能不老吗?
吃完饭,祁同伟难得地没看材料,跟钟小艾在小区里散了会儿步。
钟小艾挽着他的胳膊,慢慢走着,忽然说,“同伟,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冲不到前三怎么办?”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冲不到就冲不到,起码努力过了,而且林城底子确实太薄。
要是给我五年的时间,我压根不用这么急,但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林城这地方,穷了这么多年,不是一天两天能富起来的,但只要路子对了,方向对了,早晚能上去。”
钟小艾说,“你就不怕上面太满意?到时候把你调到其他贫穷的市里去带经济。”
祁同伟说,“去就去呗?位置不是争来的,是干出来的,我把林城干好了,位置自然会来,干不好,争来了也坐不稳,去哪干不是干。”
钟小艾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又去了开发区。
三期工程的土地已经平整好了,一百多亩地,推土机正在作业,轰隆隆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老马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来回跑,看见祁同伟来了,小跑着迎上来。
“祁市长,您又来了?这地还没开始建呢,您着什么急?”
祁同伟说,“不看看不放心,三期规划得怎么样了?”
老马从包里掏出一摞图纸,摊在推土机的引擎盖上,指着上面的规划图说,“这边是商业配套,超市、饭店、银行网点,都规划进去了。
那边是职工宿舍,能住两千人。
这边是物流园的二期,跟郑老板的路连起来,以后货车直接从厂区上高速,不用经过市区。”
祁同伟看了看图纸,问,“资金呢?落实了没有?”
老马说,“商业配套那边,有几个省里的开发商感兴趣,正在谈,职工宿舍这块,我们打算搞成公租房,省里有专项资金支持,物流园二期,郑老板有意向再投一笔,正在谈条件。”
祁同伟点点头,把图纸还给老马,“抓紧,争取年底之前把主体结构起来。”
老马苦着脸说,“祁市长,您这节奏,我看是想把林城十年的活儿,三年干完啊。”
祁同伟说,“没办法,这口气不能停,停了就泄气了,到时候容易一蹶不振,彻底废了。”
从开发区出来,祁同伟又去了趟青山县,核桃树种满了山坡,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喜人。
老刘正在地里带着村民修剪枝条,看见祁同伟来了,擦了把汗,迎上来。
“祁市长,您看,这核桃树长得多好,今年就能开始陆续挂果了。”
祁同伟蹲下来看了看,苗子壮实得很,叶子绿得发亮,“核桃油厂呢?产能跟得上吗?”
老刘说,“新设备投产以后,产量翻了不好,现在一个月能出一千多箱,省里那边要货量大,有时候还得加班。”
祁同伟站起来,“好好干,等核桃大面积挂果了,原料就不愁了,到时候产能还得往上提,发家致富奔小康,不会远了。”
老刘说,“祁市长,您放心,我这边随时准备着,您说扩产,我就扩产。”
从村里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祁同伟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田野和山峦,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三期工程要抓紧,核桃油厂要扩产,山菌加工厂的电商渠道要拓宽,铝矾土矿的深加工要推进。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不能停,也不敢停。
晚上回到家,钟小艾已经把饭菜摆好了,祁同伟坐下,端起碗就吃。
钟小艾看着他,说,“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祁同伟嚼着饭菜,含糊不清的说,“今天跑了一天,饿坏了。”
钟小艾给他盛了碗汤,“你就不能歇一天?非得把自己累成这样?”
祁同伟说,“累有什么办法?我倒是希望天上掉馅饼呢,但是它不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