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笑了笑,握住钟小艾的手,说,“放心吧,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林城不是光明区,我也不是当年的祁同伟了。
再说,那帮矿主再胆大包天,也得想想后果,光明区那几个人什么下场,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钟小艾靠在他肩上,说,“反正你小心点,我不怕你得罪人,就怕你出事。”
毕竟得罪了人,不管在汉东得罪了谁都能兜得住。
这就是权力的公平。
但面对死亡,是绝对的公平!因为任何人都避免不了。
祁同伟说,“行,我记着了。”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刚到办公室,小陈就进来说,“市长,青山县的孙县长又来了,在门口等着呢。”
祁同伟愣了一下,昨天刚走,今天又来?这是出什么事了?
“让他进来。”
孙县长进来的时候,脸色比昨天还难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往祁同伟桌上一放,说,“祁市长,您看看这个。”
祁同伟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摞材料,他翻了翻,眉头就皱起来了。
是钱德旺那个煤矿的详细情况,采矿许可证是过期的,安全许可证压根就没有,环保审批更是空白。
更离谱的是,这份材料里还附了几张照片,是煤矿的井下作业现场。
矿工们光着膀子,连个安全帽都没戴,头顶的支撑木歪歪斜斜的,看着随时都会塌。
祁同伟说,“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孙县长说,“我昨晚让人去矿上拍的。钱德旺以为我不知道,实际上他那些事,县里很多人都清楚,就是没人敢说。”
祁同伟点点头,“行,这些东西我先收着,你回去,把县里所有煤矿的情况都摸清楚,一份一份报上来,记住,别走漏风声。”
孙县长说,“明白,祁市长,还有一件事……”
他欲言又止。
祁同伟说,“说。”
孙县长说,“钱德旺昨天打电话给我,说省里有人递话了,让咱们别把事情闹大,还说……还说要是咱们不识相,他有的是办法让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祁同伟笑了笑,“他倒是有胆量,国土厅那个副厅长吗?”
孙县长说:“没说,但我猜,应该是。”
祁同伟说,“行,我知道了,你回去该干嘛干嘛,别理他,他要是再打电话,你就告诉他,有什么话让他来找我说。”
孙县长走后,祁同伟拿起电话,打给了程度。
“程度,你帮我查一个人,国土厅的副厅长,看看他是什么来路。”
程度说,“好,市长,钱德旺那边,要不要盯一下?”
祁同伟想了想,说,“盯,看看他最近跟谁来往,往哪儿跑,但别打草惊蛇,悄悄来。”
程度说,“明白。”
挂了电话,祁同伟点了一根烟。
国土厅的副厅长。
这人的级别,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要是真掺和进来了,那这事儿就不只是林城的事了,还扯上了省里。
到时候非得找赵立春知会省纪委了。
可越是这样,越得查清楚。
三天后,程度来汇报了。
“市长,查到了,那个人叫钱德彪,是国土厅的副厅长,是钱德旺是大伯,钱德旺的煤矿能开这么多年,全靠他在背后撑着,以前有人举报过,都被他压下来了。”
祁同伟说,“钱德彪这个人,什么背景?”
程度说,“他是本地干部,在国土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上来的,人脉很广,听说他跟省里好几个领导都熟,具体是谁还不清楚。”
祁同伟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新情况随时说。”
程度说,“好。”
程度走了以后,祁同伟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
直接硬碰硬,不是不行,但得讲究方式方法,不能让人抓住把柄,说自己以权压人,更不能让人说自己是借着整顿煤矿的名义打击报复。
得先把证据坐实了。
第二天,祁同伟把孙县长报上来的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又加上了程度查到的那些东西,厚厚一摞,装在一个文件袋里。
拿起电话,打给了张处长。
“张处长,有个事想请您帮个忙。”
张处长说:“祁市长,稀客啊,你不找我准没事,你找我准没好事,哈哈,说说吧,什么事?”
祁同伟把煤矿整顿的事说了一遍,把钱德彪的事也说了。
张处长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祁市长,你这是要动国土厅的人啊。”
祁同伟说,“不是我要动他,是他自己撞上来的,煤矿整顿是省委支持的事,他一个副厅长,凭什么插手?”
张处长说,“行,你把材料给我,我看看,该往上递的,我帮你递。”
祁同伟说,“谢谢张处长。”
材料送出去以后,祁同伟这边也没闲着。煤矿整顿的事儿继续往前推,一天都没停。
青山县那边,孙县长这回是真卖力了。
不到一个星期,就把全县所有煤矿的情况摸了个底朝天,有证的,没证的,安全的,不安全的,一清二楚。
祁同伟拿到报告,当场拍了板。
态度更强硬了,无证的一律关停,安全不达标的限期整改,整改不到位也关。
一个都不含糊。
消息传出去,那些矿主炸了锅。
有个矿主直接跑到市政府门口闹,说要见市长,说祁同伟断了他的活路,要带着工人上访。
祁同伟让人把他请进办公室,当面跟他谈。
那人四十来岁,胖乎乎的,一看就是个在基层混了多年的老油子,进门的时候气势汹汹的,坐下以后反倒老实了。
祁同伟看着他,说:“你那个矿,没有采矿证,没有安全许可证,环保审批也没有,你说说,我凭什么让你开?”
那人说,“祁市长,我那个矿开了好几年了,一直都没事,您这一关,几百号工人吃什么?”
祁同伟说,“工人吃什么?你这话问得好,我问你,你那矿上,工人一个月拿多少钱?有没有工伤保险?出了事你怎么赔?你赔得起吗?你坐牢,家里又怎么办?”
那人张了张嘴,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