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刘保强。
“祁市长,回来了吗?”
祁同伟说,“刚出省委,刘市长,有事?”
刘保强说,“方便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祁同伟说,“好,一个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祁同伟心里又多了个问号。
刘保强这时候找自己,什么事?
到了林城,天已经黑了。
祁同伟直接去了刘保强办公室。
刘保强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他进来,站起来迎了一下,又坐回去。
“祁市长,坐。”
祁同伟坐下。
刘保强看着他,说,“今天省里的会,你去了?”
祁同伟说,“去了。”
刘保强说,“孙德江走了,你知道吗?”
祁同伟说,“知道。”
刘保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祁市长,我跟你交个底,孙德江走,不是他自己想走,是有人让他走。”
祁同伟说,“谁?”
刘保强说,“裴一泓,裴书记。”
祁同伟愣了一下。
刘保强说,“你不知道吧?孙德江跟裴书记,不是一路人,孙德江是本地干部,在汉东干了三十年,人脉广,根基深。
裴书记是外来的,来了这些年,一直想收权,但收不动,孙德江在副省长、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上,卡着很多事,裴书记办不了。”
他顿了顿,说,“所以孙德江得走,他不走,裴书记的事办不成。”
祁同伟说,“那陈正清呢?”
刘保强看着他,说,“陈正清是孙德江的后台,孙德江当年能当上常务副省长,是陈正清点的将。
陈正清虽然退了,但他在,孙德江就有靠山,现在孙德江走了,陈正清就成了孤家寡人,正好收拾。”
祁同伟心里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
孙德江是陈正清的人,裴一泓要收权,就得先把孙德江弄走,孙德江走了,陈正清就没了抓手,再收拾他就容易了。
可裴一泓为什么让自己去查?
因为自己没根,用完了不用担心善后?
可是也不对啊,这不对劲,还是不对劲啊,裴一泓是什么人物?
那是喊得出我主沉浮的大佬啊。
要收权,用得着忌惮这个,忌惮那个吗?
裴一泓平衡手段本来就是顶尖的。
刘保强看着他,说,“祁市长,你想好了吗?这事接不接?”
祁同伟说,“刘市长,您觉得我该接吗?”
刘保强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我要说该接,那是害你,我要说不该接,那是耽误你。你自己掂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祁同伟,说,“我在林城干了这么多年,什么事都见过,有些人,一辈子不惹事,平平安安退休,有些人,非要干事,干着干着就进去了,你说哪种好?”
祁同伟没说话。
刘保强回过头,看着他,“但我也见过另一种人,干事,干成了,往上走,干更大的事,那种人,少,但也不是没有。”
他看着祁同伟,说,“你自己选。”
从刘保强办公室出来,祁同伟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走廊里的灯有点暗,照得人脸发黄。
他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选。
怎么选?
接,可能得罪一帮人,以后这群苍蝇就膈应上了。
到时候就是赖蛤蟆爬脚面,不咬人膈应人啊。
不接,自己已经收不了手了。
人情要是不接,那些证据怎么办?钱四海抓了,U盘拿到了,周强交代了,陈正清的事清清楚楚。
就这么算了?
祁同伟想起老秦那句话——办完一件,再办下一件,等办到最后一件的时候,前面那些人的关系网,早就被你扯烂了。
现在,办到第几件了?
不知道。
但快了。
第二天上午,祁同伟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小陈敲门进来说,“市长,省纪委张处长来了。”
祁同伟站起来迎到门口。
张处长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关上门就说,“祁市长,出事了。”
祁同伟心里一紧,“怎么了?”
张处长说,“陈小东跑了。”
祁同伟愣了一下,“陈小东?陈正清的儿子?”
张处长说,“对,昨天晚上,他坐飞机去了港岛,我们的人赶到机场的时候,他已经过关了。”
祁同伟说,“那赶紧追啊。”
张处长说,“追不了,港岛那边,咱们够不着,他要是再从港岛转机去国外,就彻底找不到了。”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
陈小东跑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谁报的信?
张处长看着他,说,“祁市长,我怀疑咱们内部有问题,陈小东跑的时间点太巧了,正好是咱们准备动手的前一天。”
祁同伟说,“那现在怎么办?”
张处长说,“领导的意思是,提前动手,陈小东跑了,但他爸没跑,陈正清还在京州,先把他控制了再说。”
祁同伟说,“什么时候?”
张处长说,“昨天下午,上级纪委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祁同伟点点头。
下午三点多,张处长打电话来了。
“祁市长,陈正清抓了。”
祁同伟说,“他交代了吗?”
张处长说,“没交代,什么都不说,就说自己冤枉,但证据摆在那儿,他不说也得说。”
祁同伟说,“那下一步怎么办?”
张处长说,“审,把周强、赵志刚、刘和平、王忠平这些人,一块儿审。看谁能熬得住。”
挂了电话,祁同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林城的冬天,快过去了。
天虽然还冷,但阳光已经有点暖了。
陈正清抓了,陈小东跑了。
这事,还没完。
晚上,祁同伟正在招待所看电视,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祁市长,我是陈小东。”
祁同伟愣了一下。
陈小东?
他不是跑了吗?
祁同伟说,“你在哪儿?”
陈小东说,“我在港岛,祁市长,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说几句话,我爸的事我知道。
他干了那些事,该认,但有些事不是他一个人干的。
他背后有人,他上面有人,你要查就查到底,别半途而废。”